碗,嘴角沾着辣椒油,他拿袖子擦了下说还行。
吃完上了车,蹦蹦车拐过氮肥厂门口,路面颠得像筛糠。
厂门口停着一排拉货的拖拉机,都是自己改的——车斗加了顶棚,焊了几条长板凳,能装七八个人。
有个司机正往水箱里倒水,满脸油污,听见我们车响,抬头瞥了一眼。
旁边一辆拖拉机刚打着火,排气管突突突往外喷黑烟,像从烟囱里倒出来的,黄褐色的浓烟裹着煤灰,风一吹,路边几个等车的女人赶紧用围巾捂住嘴。
“前头拐个弯就到地方了。”
司机转过头来,嗓门很大,“二位要买几十套衣服对吧?西关桥头那个市场最合适,那些铺子正往外搬呢,清仓甩货,便宜。”
他说这话时,手指往远处点了点:“看见那栋白墙的房了没?”
我顺他手指看过去,市场边上确有栋两层小楼,外墙刷着白漆,墙面被风吹雨淋得发黄,山墙上爬了半壁枯藤。
楼里好像没人住,窗户框子锈得厉害,玻璃碎了好几块,破洞处糊着旧报纸。
旁边的服装市场门可罗雀,五六家店铺关着卷帘门,只有中间一家开门的,店主正把衣服往蛇皮袋里塞。
下车时,田三久在口袋里摸出五十块,递给司机的手有些犹豫。
那钱皱巴巴的,刚从裤兜里掏出来还带着体温。
“这市场怎么没人?”
我环顾四周,水泥地上积着枯叶,风一吹,叶子贴着地面打转。
街对面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,缩在棉袄里发呆,竹竿上的糖葫芦落满了灰。
田三久没急着往里走,他站在路沿石上,目光落在那栋白房子上。
冬日的太阳斜斜地照下来,他在阴影里站了很久,烟头烫到手指才甩了一下。
身后那辆蹦蹦车突突突开走了,尾气消散在冷风里,留下一股柴油味。
周围安静得很,只有远处氮肥厂那边偶尔传来机器轰鸣,像憋着劲的低吼。
市场里的喇叭坏了,挂在电线杆上,一端垂下来,被风吹得轻轻晃荡。
外地来的吧?你们肯定不知道,这儿前段时间出了大事儿。
白房子那人被人弄死了——被子蒙着头,锤子砸烂了脑壳,水果刀又划了脖子一刀。
血啊,从屋里一直淌到市场门口。
从前这地儿热闹,现在人都说晚上能瞅见市场门口一大摊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