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嗓音都做了伪装,这人藏得滴水不漏。
“我送你的那件礼物,还算称手吧。”
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田三久,我看见你了,你抖得厉害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地抛着诱饵,像钓鱼时慢慢收紧的线。
那人说:“事情越来越有趣了。
你不是想跟我说话?现在说吧。”
田三久深深吸了一口气,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回响:“听好了,不是什么一句话,是两句。”
“第一句,我是你老子。”
“第二句,今晚我就能把你从耗子洞里揪出来。
等着。”
他说完的瞬间,手指一推,翻盖手机咔嗒一声合拢,通话切断得干净利落。
我瞪大了眼睛:“你跟他说的就是这玩意儿?”
“不然呢?让他主动报上姓名和住址?”
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亮刚泛白。
田三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指针指向七点半。”走,跟我去县城。”
我问去那里做什么。”不做什么,买身衣裳。”
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,“老计,你给我看家。
我们去去就回。”
计师傅点了头,又马上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成啊把头,我还是想死,还是上吊算了。”
“啧,你越活越回去了是不是?你上吊了,谁给我当炮工?小洛能答应?”
“你今年七十七,再干三年满打满算八十,我给你五十万养老。
到时候你想上吊再上吊,没人拦你。”
这番话像块热毛巾敷在脸上,计师傅脸上那张老皮褶子挤成了一朵花。
“把头,那这女的——”
田三久扫了一眼瘫在角落里的村医,摆了摆手:“把她弟弟叫出来,该怎么做就怎么做。”
“骗子!”
那女人猛然尖叫起来,声音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猫:“骗子!你是个骗子!”
“咳咳——”
情绪翻涌得太猛,她被自己呛得连声咳嗽。
身体疯狂扭动挣扎,后脑勺被人猛地揪住头发往后一拽,整个上半身被按在车座上,骨节咔咔作响。
“求……求求你,我求你,别动我弟弟,全是我的错,全是我的错……”
田三久脸上没起半点波澜,转身准备下车。
“等等!我还有一个秘密!还有一个秘密!”
“哦?说说看。”
“我不信你!你发誓!我告诉你之后,你必须放我弟弟走!”
田三久蹲下身,视线与她平齐,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:“你没资格谈条件。
你只能赌一把。”
女村医嘴唇哆嗦着,沉默将近两分钟后,喉咙里喘出一口粗气:“有一次那个人打电话给我,问我吃了药之后是什么反应。
那会儿,我听见了一声鸟叫。”
“鸟叫?”
我说这村子靠着山,听见鸟叫再正常不过了。
何况道县这里本来就是候鸟迁徙的中转站,冬天也常有鸟群飞过。
她摇头,说不对。
那声鸟叫离她非常近,一定是在自伤蛇的那间屋子里。
是那个人自己养的鸟。
虽然只听见一声,但这细节也许能切开一道口子。
田三久问那鸟怎么叫的,能不能认出是什么品种。
女村医阿芳学了两声,说按本地土话的叫法,可能是大头獾。
千禧年刚过,道县的模样和我记忆里大不相同。
河面上漂着白色泡沫,岸边杂草挂着油污——县里那几家大纺织厂和糖厂日夜不停地往水里排东西,河水浑得像泥汤子,阳光照上去泛不出半点清亮。
上午九点,我和田三久站在县城车站门口。
风刮过来带着煤烟味,他点了根烟,打量路边那些趴活的微型客车。
我们拦了一辆,开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姓什么叫什么现在想不起来了,只记得他脸上皱纹深,烟瘾很大,说话时嗓子像含了块砂纸。
那车窄得慌,三个人挤进去膝盖顶着膝盖。
车身刷着蓝漆,漆面剥落得厉害,开起来哗啦啦响,比蹦蹦车好不了多少。
司机说带我们去县城最便宜的服装市场,但路上要在车门桥停一下——“那儿的凉粉好吃,你们肯定没尝过。”
车门桥是个石拱桥,桥底下的摊位一个挨一个,油锅冒着青烟,辣椒香味混着蒸汽往上扑。
凉粉摊支在桥墩旁边,老板娘手快,白瓷碗里浇上红油,撒葱花和花生碎,筷子一搅,酸辣味直冲鼻子。
田三久吃了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