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来,盯着她那对雾蒙蒙的眼珠子:“婆婆,你说要把那个东西赶回去——它到底是什么?”
她闭上眼睛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过了几秒,睁开眼:“一条蛇。”
“什么样的蛇?”
她看着我,表情很认真,不像在说胡话:“黑色的,没有眼睛,也看不见嘴,大概一根筷子那么长。
它会从土里钻出来,顺着人的裤脚慢慢往上爬。”
“勾盲蛇?”
我脱口而出。
“我不知道什么勾盲蛇。
那是鬼崽蛇。”
她从床上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停住,朝我招了招手,让我帮她把柜子推开。
我坐在炕沿上,目光落在那块带着油渍的老布上。
那布片一层压着一层,缠得密实,解开时指尖能感到布料纤维的僵硬——那是岁月浸泡过的触感。
她手指不太灵活,解了好一会儿才翻开最后一层。
布心里露出一堆**的铜钱,几枚银元边缘磨得发亮,最底下压着块褪成暗红色的手帕。
银元上头的人像轮廓还算清晰,不过表面有几处凹痕,像是被什么硬物磕过。
我凑近看了看,认出是袁大头的三年版和九年版。”这些都是您家里传下来的?”
我随口问。
她点点头,说以前孙女念书缺钱,找过收旧货的人来看。
那人开价八十块一枚。”我没舍得换钱。
过些天也打算拿去卖了,医院那边还欠着账。”
我告诉她,这几枚可不止那个价。
最少的也得三百八十块一块。
那枚九年版的,头发丝刻得细,是精发版,能值七百往上。
还有那枚带凹痕的——耳朵轮廓特别大——虽说有伤,一千块也跑不了。
老牙婆停下手里的动作,抬起眼皮看我:“小伙子,你还懂这些?”
我没接话,只是盯着那块红手帕。
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帕面,指尖下的触感像是某种仪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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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柜子我还真见过。
早年间南方嫁女儿,陪嫁里少不了这种红漆嫁妆柜。
榫头卯眼咬得死死的,铜环上挂着锁,漆面硬得能当镜子使——传个百十年也不带掉漆的。
老牙婆屋里就摞着三个,一个叠一个,跟叠罗汉似的。
我动手移开上头两个柜子,她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,弯腰去开最底下那个。
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屋里响了声闷响。
柜子里塞满了小孩的旧衣裳——开裆裤、棉袄、老虎头的布帽子,估摸都是她孙女小云小时候穿过的。
她把那些衣物一件件抽出来码到一边,露出柜底一块能翻起的木板。
这种暗格是嫁妆柜的老讲究。
从前嫁姑娘,娘家怕女儿到婆家受委屈,总会在里头偷偷藏些东西,算是讨个吉利。
大多藏的是钱,要么就是金银首饰。
我听说零七年那会儿,有一伙福建人专门往农村跑,专收这种原装的嫁妆柜,七八十块一个。
年轻人不懂这些,都替老人卖了。
十个柜子里头,少说有一个藏着压箱底的东西。
有民国时的老票子、粮票、银镯子、银元、铜钱。
暗格里藏得最多的就是老铜钱——那些都是民间私铸的花钱,上面刻着“状元进门”
、“早生贵子”
、“岁岁平安”
、“五谷丰登”
这类吉祥话。
到现在,偏远山区还能寻着这种带暗格的嫁妆柜。
至于里头还有没有压箱底的东西,谁也说不上来。
老牙婆把这包东西从暗格里捧出来时,双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那包布的颜色已经看不真切了,我只觉得起码有百八十年光景。
她捧着那东西上了床,冲我招招手:“小伙子,你过来。”
“我给你看看鬼崽蛇。”
那把铜钱剑的样式我记得很清楚,全是道光通宝串起来的。
牙婆摊开红布时,我先注意到的是上面那些墨迹。
布面已经发脆,几株草叶歪斜着,旁边躺着一条细长的蛇。
蛇的头部位置被画成了断开的模样——剑刃恰好落在脖颈处,头颅和身躯之间留出一道空隙。
我伸出手指想触碰,又缩了回来。
这种画法太奇怪了,没有眼睛鼻子嘴巴,就像有人刻意省去了所有表情。
“这叫鬼崽蛇。”
牙婆的声音突然压低。
她告诉我,小时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