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,醒醒,快到了。”
我推了一把副驾上歪着脑袋的人。
他睡着了,呼吸匀得很。
我知道他为什么回去不摸方向盘——开车累人。
我也烦透了,往后还是坐出租省事。
“嗯?到了?”
他伸了个懒腰,嗓子里含含糊糊挤出几个字:“后备箱有吃的,去给我弄点。”
我盯着他:“我给你弄吃的?”
一天下来我肚子里也没进过东西。
凭什么我伺候你?谁又来伺候我?后半句在嘴里打了个转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田三久笑了一声,摇下车窗,冲外面抬了抬下巴。
那个叫计师傅的身影快步迎上来。
“把头,回了?”
“老计,白天有没有动静?”
“没有,弟兄们盯得紧。
那个叫老秀梅的五丑一直没露过面。”
“嗯。
弟兄们晚上吃什么?”
“昨天剩了些饼,大多数人都没怎么动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
田三久摇了摇头,“给县里上次那家馆子打电话,弄三十份水煮肉片,三十份烧鸭,再加六十份米饭,让他们送过来。”
计师傅脸上露出难色:“把头,要不算了,明天再吃也不迟。
县城离这儿六十多公里,人家不一定肯跑……”
“不肯跑?”
田三久靠在座椅上,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商量:“饭钱照给,外头多添五千块路费。
就这么办,赶紧的,弟兄们都饿着肚子。”
“好。”
不到两个钟头,大伙儿都端上了碗。
县城那家小饭馆的老板,开着他那辆破旧的面包车,嘴角快咧到耳根了。
他围着油腻腻的围裙,手指蘸着口水,把钞票数了两遍,又钻进驾驶室,轰着油门走了。
夜里十点光景,保温桶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。
一群人围坐在地上,嘴里塞着饭,闲扯着有的没的。
就在这时,我耳朵里钻进一阵自行车铃铛的声响。
下蒋村这条路上,一盏灯都没有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听见铃铛声,我扭头往身后看。
起初什么都看不清,等那影子近了,我蹭地从地上弹了起来。
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!
“叮铃铃……叮铃铃……”
唐贵媳妇骑着一辆老式二八大杠,正朝我们吃饭的地方蹬过来。
她身上套着件破破烂烂的衣裳,脸上堆满了笑,那笑容大得有些夸张。
她头顶上,稳稳当当地顶着一颗篮球。
篮球用麻绳捆着,绳子顺着她耳朵两侧垂下来,在脖子上绕了一圈,牢牢固定住。
那颗球就这么纹丝不动地搁在她天灵盖上。
“叮铃铃。”
她又按了一下铃铛,扯着嗓子喊:“两国交兵,不斩来使!我是篮球使者!”
等骑到离我们还剩十来米远的时候,她猛地捏死了刹车。
车子停稳后,唐贵媳妇把头顶那颗篮球摘下来,双手捧着,轻轻放在地上。
随后抬起脚,一脚把它踢向了我们这边。
篮球在地上打着滚儿,骨碌碌地滚过来,最后被计师傅伸脚挡住了。
我问了句,这是什么东西。
计师傅弯下腰,摆弄了一阵那颗球。
他的表情忽然僵住了,脸色刷地一下褪成惨白,像是被人抽干了血。
“老计,怎么了?”
“什么东西?我也看看。”
田三久说着,抬脚就要走过去。
计师傅的脸色难看得吓人。
他一把将篮球搂进怀里,死死压在身子底下。
同时嘴里大声喊道:“没什么!”
“把头!你不能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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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计,到底是什么东西?有什么不能看的。”
田三久皱起眉头,声音沉了下来。
只见计师傅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:“不……不能看,把头,你真的不能看!”
他把那颗滚到脚边的篮球压在身下,死死扣住。
唐贵媳妇也不跑,她就蹲在不远处,一直嘿嘿地傻笑着,手指头伸进鼻孔里掏来掏去。
“起开。”
田三久往前迈了几步,冷着脸说。
“怎么?我的话不管用了?”
“让开!”
计师傅慢慢阖上眼皮,侧身让出了位置。
刚才我还在纳闷,正常来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