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外的风灌进来,田三久的声音被扯得断断续续:“王显生搞他地底下的东西,我来搞地面上的人。
至于什么五丑——”
他啐了一口:“在我眼里,就是一群还活在旧社会、喜欢装神弄鬼的小丑罢了。”
车子朝前疾驰,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声响。
我坐在副驾驶位,余光瞥见仪表盘上的指针在缓慢攀升。
道显县的地形比想象中更复杂。
祥霖铺镇下面密密麻麻分布着六十多个自然村,汉族与瑶族、苗族混居在一处,村与村之间隔着一道道山梁。
老计被留在了下蒋村,守着那辆大巴车,同时盯着那几十号人,不许他们四处走动,免得惊扰当地人。
田三久握着方向盘一路往南,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,水泥路又变成了土路。
最后车子拐进一个叫幸福洞村的地方,村口几棵老榕树垂下气根,远处有穿蓝花布衣、戴方顶帽子的瑶族老人在晒谷场上晾晒玉米。
村里有座破庙,当地人叫它贾庙。
庙墙剥落得厉害,露出里面的夯土。
田三久没停车,继续绕到庙后,我一眼就看见了那辆没有牌照的雪铁龙出租车——车身上的泥渍和划痕,和龙猴子胡利群那天开走的那辆完全吻合。
贾庙后面有一间瓦房,面积不大,屋顶铺着灰黑色的旧瓦。
发动机熄火的声音刚落下,屋里就跑出两个年轻人,都留着贴头皮的小平头,目光有神。
“田哥。”
“田哥来了。”
田三久点了点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人怎么样,开口没有。”
其中一个年轻人摇头,嘴唇抿成一条线:“嘴巴太硬,兄弟几个能用的法子都试过了。
要不……干脆埋树底下算了。”
“先看看再说。”
田三久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我跟在他身后走进瓦房。
屋子大约十几平米,正中间垂下一盏灯泡,光线昏黄,基本没过七八瓦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,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屋子**摆着一张木椅,椅子上绑着一个人。
那人的脑袋被黑色塑料袋蒙住,面前放着一个不锈钢洗脸盆,盆里的液体浑浊发红,几乎快要满出来。
田三久朝手下扬了扬下巴。
那个小平头青年走上前,一把扯掉了黑色塑料袋。
我看清那张脸的时候,胃里猛地翻了一下。
脸已经完全不成形了。
皮肤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,到处是凹陷和坑洞,大面积的表皮剥落,露出底下猩红色的肌肉组织,有些地方还在渗出透明的黏液。
我只能凭着模糊的轮廓,认出这个人好像是村口遇到的那个老头。
“他就是锡鼻子?”
我问,声音有些发干。
田三久盯着那张脸,没有移开目光:“是。
那天龙猴子把人拉到这儿,他前脚走,我后脚就把人扣下了。
之后才去见的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:“这老头脸上贴了两层皮,要揭下来得用专门的药水。
我没那东西,只能让弟兄们直接上手撕。”
我的头皮一阵发麻,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。
那是一种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的疼。
田三久蹲下身,手指抓住老人松弛的手背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:“大爷,我来看看你。
过得还行吗?”
那人的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的嘴张了张,声音像从破损的风箱里挤出来的,带着漏气的嘶响。
我凑近去听,发现他在反复重复几个字,发音含混,却异常固执。
“你……等着……你等着吧。”
田三久没有起身,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,叼在嘴里点燃。
他深吸一口,冲着老人那张溃烂的脸吐出白色的烟雾,烟圈在空中缓缓飘散。
“老大爷,我妈死了之后,这世上已经没人能吓住我了。
我一直在等——等你们那个老大来找我。”
他摁灭烟头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说。
你们老大是谁。
人在哪儿。”
铁盆被踢翻的瞬间,血水在地面铺开,像打碎了一罐暗红色的漆。
两个年轻人收住拳头,喘着气退后一步。
田三久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,不高不低:“老人家多大岁数了,你们这么对他。”
话音刚落,一声闷响伴随着某种皮肉烧焦的气味炸开。
他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