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田广洞村的家家户户,又堵了下蒋村的路。”
把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像是一根松了的琴弦在颤动,“阵仗摆得这么大,是演给别人看的戏。”
我捏着手机,指甲卡进了塑料壳的缝隙里。
“——目标不只是药箱子。”
“那还有谁?”
我问。
“剩下的那四个。”
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壳浸得滑腻。
我换了个手握着,目光落在车窗上那片模糊的倒影里。
田三久的吉普车停在前方二十米处,驾驶座窗户开着,烟雾从那个窗口往外爬,像一条蛇。
“他想把人全赶出来。”
把头说,“一次解决。”
我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田三久没说话?”
“他没动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聚集,像是暴雨前那股闷热的风,贴着皮肤一层层地裹上来。
“红眼睛怎样了?”
我岔开话题,嗓子有点干。
“还是老样子。”
把头的声音低下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这件事……我心里一直过不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当时是我答应师弟来湖南的。
要不是我点头,你们现在应该在四川。”
我听见他把烟掐灭的声音,很轻,像折断一根干树枝。
“江湖的水浑,刀子看不见。
你们要是出了事,我这个当把头的,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是人。”
**上车窗,后脑勺撞在玻璃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把头,你别说这个。”
我说,“没有的事。
豆芽仔、小萱、鱼哥,我们谁都没这么想过。
你说了算,你说去哪儿,我们就去哪儿。”
挂了电话,我闭上眼,眼皮后面是一片暗红色的光斑,随着车身的颠簸在晃动。
车子停了,发动机的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,又慢慢消失。
一阵敲击声从车身右侧传来。
“哒哒——哒哒——”
有人拿什么东西在敲车窗玻璃。
我睁开眼,一张脸贴在窗户外面的玻璃上,鼻子压扁了,嘴唇张着,露出一排黄牙。
“兄弟,下来吃饭。”
晚上吃的猪头肉拌凉菜,大饼切成巴掌大的块,每人还分了两瓶矿泉水。
我拿了张饼,蹲在离人群三步远的地方,听他们扯着嗓子吹牛。
田三久没下车,他坐在吉普车驾驶座上,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,像萤火虫在黑暗里眨眼睛。
“别吃了,铁蛋呢?”
“去厕所了。”
“给他留点,活儿没干多少,吃得倒不少。”
我吞下最后一口饼,抹了抹嘴,站起身。
膀胱里有股胀痛感,但更紧迫的是下腹深处的搅动。
我朝厕所走去,脚下踩着碎石子,硌得脚心生疼。
那个厕所是个老旧的建筑,红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。
以前是下蒋村小学的厕所,学生们都去了镇上读书后,这里就变成了公厕。
从大巴车走过去,大约一百二十步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在墙上的水渍上,那些水渍像一张张扭曲的脸。
我找了个靠墙的坑位,蹲下去,点了根烟。
火柴划燃的瞬间,硫磺味冲进鼻腔。
还没开始排便,隔壁女厕的墙上传来敲击声。
“哒哒,哒哒,哒哒哒——”
烟叼在嘴唇上,我皱眉听着。
震动透过墙壁传过来,像有人用指节在敲。
一分钟过去,敲击声又响了。
“有病!”
我喊道,“敲什么敲!”
话音落地,敲击声反而更密了,像雨点打在铁皮上。
“喵——喵——”
猫叫声从某个角落传来,听不出方向。
我提上裤子,站在墙边,把耳朵贴上去。
砖面冰凉,粗糙的沙粒硌着耳廓。
隐约有人在说话,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纸糊的窗户,字句模糊,抓不住。
走出男厕,我站在女厕门口。
“有人没有!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吹过墙角的干草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我迈步走了进去。
手电筒的光扫过地面,扫过墙壁,扫过隔间门板上的裂缝。
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石灰味混在一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