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十号人听完吩咐,过了桥涌进村子,像撒出去的沙子一样四散开来。
有的村民正蹲在门口扒饭,这帮人也不管不顾,推门就往里闯。
临近中午十二点,铁蛋满头汗跑过来,气还没喘匀就喊:“田哥,有动静了。”
他拽过一个秃头中年人,推了一把说:“**不是认识那人吗?赶紧说!”
秃头被这群凶神恶煞的小年轻吓得缩脖子,声音发颤:“小卖部那个老板娘,叫老秀梅的……前天我在下蒋村碰见她一回,但她要干啥我真不知道。”
“下蒋村……”
田三久冷笑了一声,“老计,给人拿条烟。”
秃头被打发走,铁蛋又问:“去县里买饭的兄弟差不多该回来了,马上十二点,咱们是歇口气先填肚子还是——”
“不吃了。”
田三久打断他,“通知下去,分两路。
这村留几个人,防着对方玩调虎离山。
剩下的人全上大巴,跟着我的车去下蒋村。”
我拉开车门上了吉普车,摇下车窗冲鱼哥说:“鱼哥,把头他们你多看着点,我跟去。”
鱼哥点点头,凑过来压低嗓子:“去吧,把头让我转告你——长个心眼,甭管碰上啥事别往上冲。”
我应了一声,关上车窗。
那个小卖部老板娘我们都认得,她是五丑里的老四,外号药箱子。
找到她,就等于摸到了其他人的尾巴。
我看得出来,拦人财路好比要人性命,五丑这回不单是断了田三久的财路,还把他的火气彻底点燃了。
几十号人围着村子剪电话线,这种事二十年前还能见到,搁现在可不行了——国家碰上这种苗头都是冒头就打。
老计掌着方向盘,吉普车颠簸着往前开。
我侧过头问田三久:“田哥,要是有人报了警,咱们咋整?”
田三久睁开眼睛,反问我一句:“你打人了?”
我摇头。”你偷东西了?”
我又摇头。”那你怕个什么?”
他这话把我堵得说不出话。
你把人家电话线铰了,冲进屋里挨家挨户翻人,这事儿合法吗?不合法。
计师傅握着方向盘,嘴角一咧:“小项把头,放宽心。
永州这块地界儿,我们这帮人没一个湖南土生土长的,全是从外头扎进来的。
真要出了岔子,人一散,谁也摸不着影。”
去县城的班车是村里新搞的生意,路上隔三差五就有人招手想搭一程。
可等他们瞧见车里坐满了一溜小平头,个个脸上挂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味儿,搭车的手就缩了回去,脚步也停了。
那时候田广洞村的房子还大多是瓦片顶,瞧着破旧。
可隔壁的下蒋村就不同了,今年刚动土搞新农村,听说上头拨了款,不少人把老瓦房给推了,盖起了刷白墙的小洋楼。
村口立了块大石头,上头用红漆描了三个字——“下蒋村”
。
刚到村口,我就瞅见几辆三马车停在路边,十来个爷们正往下搬梨树苗。
凑过去一打听,说是村里有补贴,今年打算在山上弄个千亩雪梨园,口号都喊出去了,要请全国的人来这儿吃梨。
“喂,就是你。”
铁蛋攥着一张画像,戳了戳一个正卸树苗的汉子,“这人,在你们村里见过没?”
那人拍了拍手上的泥,眉头拧成一团:“你谁啊?我凭什么告诉你?”
“嘿——”
铁蛋话没说完,胳膊就被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按住了。
那男人笑着接过话:“兄弟,别上火,没别的意思。
我们就是找人问点事,方便就搭句话,不方便就算了。”
“你这人说话还中听些。
不过我也不知道,呵呵。”
“少废话,进村翻。”
田三久从车上跳下来,声音压得很沉,“只要人在,钻地也得挖出来。”
电话线被剪了。
人分了七八拨,挨个儿往村里走。
这个点儿,家家户户都在扒午饭,突然冒出这么一群生面孔,村里人个个探头探脑,筷子都忘了放。
有户人家门口支了口大铁锅,里头咕嘟咕嘟煮着菜,估摸着是给山上种树苗的人备的。
田三久忽然摆手,让大伙停下。
“怎么了田哥?”
“哎,你,把头抬起来。”
那人背对着他,看身形是个女人,帽子压得低低的,两只手攥着一把炒菜铲子,正弯腰搅锅里的菜。
田三久让她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