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山洞时,阿春正侧着身子让小萱擦药。
火光映在她背上,几道深痕从肩膀延伸到腰侧,皮肉翻卷着,血已经凝成了黑紫色。
小萱捏着棉签的手在发抖,每碰一下,阿春的肩胛骨就绷紧一分。
鱼哥靠在一块青石上,胸口衣服破了个洞,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淤青。
他说话时气息很匀:“能活动,骨头没断。”
黄天宝就站在洞口。
不对。
他整个人直挺挺的,两条手臂贴紧大腿,脚掌并拢,像一根钉进土里的木桩。
我走到他面前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那双眼睛睁着,瞳孔放大,看不见任何反应。
“死了?”
豆芽仔也凑过来,对着黄天宝的鼻子探了探:“有气儿,这是睡着了?”
我碰了碰他的手指,摸到一层温热。
那些关节像被什么东西锁死了,推不动也拉不开。
他又喊了一声“黄天宝”
,又喊了一声,那个人的眼皮眨都没眨一下。
只有右眼眼球上布满了血丝,红得像刚从眼眶里抠出来。
“木头人了。”
豆芽仔说,又补了一句,“醒过来是不是要成僵尸?”
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金氏墓那一排棺材,棺材盖上蹲着石猴,猴子的眼睛用朱砂点了红。
那时候把头说过,明代西域有些僧人专门养猴子,用邪术给猴子安魂,让它们守墓守到死。
那东西叫婆婆诃,据说能钻进活人脑子里,让人睁着眼睛睡觉,睡死了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。
眼前这个人会不会也是这样?
“今晚不能待在这里。”
把头蹲下身,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枯枝,“君临,你和豆芽仔把他弄到山上去,找个地方藏起来。”
“山腰那个洞?”
我问。
“太近,再往上走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黄天宝,那个人的身体硬得跟石板一样,抬起来脑袋会往后仰,脖子撑不住,像一根折不断的树枝。
豆芽仔拖着两条腿往山上走,走了不到百步就开始骂娘,说这个人少说有两百斤,浑身都是死肉疙瘩。
“你以为我想背?”
我换了个姿势,让他的脑袋搭在我肩膀上,闻到一股汗臭味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后面火堆的光越来越小,脚步声踩碎枯叶的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弹跳。
我抬头看天,云层压得很低,把月亮吞得一干二净。
“五丑那边会来人找龙猴子的。”
豆芽仔忽然说。
我没接话。
他把绳子从黄天宝腋下穿过去,打了个死结,又找了块花岗岩垫在布绳下面:“天亮之前要是没醒,咱们就得自己动手埋了。”
山洞里面的水声滴答,冰凉的水珠正从通风口落下来。
把头蹲在火堆边,掰断一截枯枝扔进火星里,说现在街上已经很少见耍猴的了。
早年间天桥底下卖艺,猴戏和蛇戏是最能来钱的两门活计。
他年轻时跟刘爷往南边跑,见过一种猴,叫药猴。
那东西打小就被人灌药,扛不住药性发作,常常跟猪、牛、羊、马、狗干那种事。
豆芽仔手里的碗停在半空,问哪种事。
把头皱了下眉头,反问他你说哪种事。
豆芽仔明白过来,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,说了句那能成?那不是拿牙签搅大缸,滴水入大江么。
把头叹口气,说都是旧社会为了混口饭吃,有人就想出这些下三滥的门道。
那些看客没见过,觉得新鲜,就围着不走,看完会扔几个铜板。
豆芽仔又问,照这么说,那红脸猴子就是以前的药猴,从小被喂药长大的。
人喝了它的尿,等于吃了药,就跟嗑了药似的浑身亢奋?
我琢磨了一阵,觉得这推理站得住脚。
现在运动员参加比赛头一件事就是尿检,这本身就说明尿里头能携带药物成分,只不过猴子的尿劲儿更大。
我扭头看向鱼哥,说听见没。
不是胡利群比谢起榕强,他也不比你强。
你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功夫,他是灌药灌出来的。
不是自己的东西,永远不是自己的。
鱼哥扯了下嘴角想笑,结果牵到伤口,嘶了口凉气。
小萱这时跑过来,说阿春姐的衣服不能穿了,背后被抓得稀烂,问谁带了多余的。
几个人互相扫了一眼。
那天出来得急,谁都没带换洗的,包里只有铲子和绳子。
最后鱼哥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,说不嫌弃就先穿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