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哥已经冲了出去。
十几步的距离眨眼即至,鞋底狠狠踩在引擎盖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指着挡风玻璃,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下来。”
车门打开。
戴口罩的司机慢吞吞走出,步子很稳。
没有预兆。
两人同时挥拳,拳风撕裂空气。
司机抬手格挡住鱼哥踢来的腿,身体前压,右拳直捣面门。
鱼哥后撤,同样以右拳回应。
两只拳头撞击的瞬间,发出骨头撞骨头的闷响。
鱼哥连退三步,眼里闪过震惊。
司机纹丝不动。
只是偏了偏脑袋,脖颈处的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嚓声,像生锈的齿轮重新啮合。
他转了两圈脖子,然后摘下口罩,朝我咧嘴笑。
我愣在原地。
那张脸太熟悉了。
“胡大哥?”
我盯着那张脸,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。
咸阳彬州那个开出租的胡利群,此刻就站在面前。
几个月前,我跟着白睫琼奶奶时,他载我到南山脚下,还在那等了很久。
他看着我,笑容没变,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:“小兄弟,江湖险恶。
可惜我们见面比预计早了月余。”
鱼哥闪到我身边,压低声音:“这人不对劲,很邪。”
胡利群看了眼手表,拉开车门:“九点四十五。
十点前我们还是朋友。
你不是想知道很多事吗?上车吧。”
我摆摆手制止鱼哥,径直走过去。
我的确想知道。
既然他说十点前还是朋友,我就信这句。
鱼哥想跟上来,被胡利群伸手拦住。
钻进车厢,看见村口那老头懒洋洋靠在后座。
他笑了笑,开口说:“河漏,奶死吐米提油。”
车内的空气突然变得黏稠。
我看见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动着,离十点还有十四分钟。
胡利群坐进驾驶座,没回头,从后视镜里瞥我一眼:“**的事,你查到哪了?”
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我没回答,反问他:“那个英语,是谁教的?”
他笑了笑,发动引擎。
车身轻轻震动。
“有些路,”
他说,“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。
你现在还来得及,车门没锁。”
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,没动。
车门合拢的声音过后,胡利群已经稳稳坐在驾驶位上。
他侧过头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,抢先开了口:“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大概能猜到,那就我先说。”
“胡利群这名字是真的,外号龙猴子。
我跟你说过,五年兵,北京振远干过保安,这些没掺假。”
我皱起眉,喉咙里挤出一句:“你真是社火五丑?”
他摆了下手,从兜里摸出烟盒:“急什么,年轻人稳当点,抽一根?”
我没接,脸色冷着。
他自顾自点燃香烟,吐出一缕白雾,双手搭在方向盘上:“你愿意叫五丑也行,叫胡大哥也行,随你。
不过我们老大嫌这名字土,听着跟戏台上的丑角似的。”
烟雾在车厢里散开,他接着说:“你在村里看到的一切、碰到的所有人、听到的每句话,都是我们安排好的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,目光望向挡风玻璃外的夜色:“从九五年六月算起,到现在八年多了,再过两年就整十年。
你们这伙人,是我们找来的第六批。”
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:“老大没说错,你们这批本事最大,也最难缠,老是不按我们铺的路走。
尤其是那个王显生,这几年老大很少夸谁,他是例外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话还没出口,后备箱突然传来一阵闷响,夹杂着“吱吱吱”
的尖叫声,像是猴子在闹腾。
胡利群笑了一声:“别管它,我养了两只猴,闻着生人气就兴奋。
前天刚喂过,现在又想闹腾,没事。”
他把烟头摁进车载烟灰缸:“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,你回去原封不动转告王显生。
问他一句话——是想合作,还是想对着干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,老四的女儿被那个姓田的埋了,这人活不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:“就这些。
还有三分钟到十点。
你们想好了,今晚一点半,鬼崽庙见,到时候给个准话。”
我无意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