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芽仔伸手来抢,“我没看清。
再让我看看。”
他抢过照片,只看了一眼,嘴唇就哆嗦了一下。
照片从他手里滑落,落在车垫上。
他低声骂了句脏话。
司机回头看了一眼,方向盘在手里歪了一下。
我深吸一口气,**自己冷静下来。
弯腰捡起照片。
车窗外有辆车按了喇叭,声音尖锐。
我翻转照片。
钟乳石柱后面。
那张脸。
是一张白胖的脸,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面团。
五官还能辨认——没鼻梁的鼻子,细眯的眼睛,嘴唇向上咧着。
那张脸歪着脑袋,像是脖子上没有骨头支撑。
它在笑。
惨白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,在它脸上投下阴影。
阴影里,它的眼睛反射出微弱的亮光。
豆芽仔又打了个哆嗦,手在裤腿上擦了擦:“吓死我了。
这张大白脸。
怪不得照相馆老板刚才看我那眼神,像是见鬼了。
他急着把我往外撵。”
“怎么了兄弟?”
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,带着浓重的永州口音。
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我们,“你们俩一惊一乍的。
脸色也不好看。”
“没事。”
我勉强挤出一个笑,“没什么。”
司机握了握方向盘,眼睛还盯着后视镜:“兄弟是哪的人?听口音不是永州的吧?北方的?”
我心想你开你的车吧。
瞎问什么。
我没回话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。
路灯的光不断落在挡风玻璃上,又不断滑走。
见我不说话,司机尴尬地笑了笑。
这时手机响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款翻盖机,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:“哎,张老师啊。
我开车拉客呢。”
“家长会?没工夫啊。
孩他妈去行不。”
“啥玩意?”
我低头看着照片。
那张脸还歪着脑袋。
车窗外有一棵老树的影子闪过。
树梢上停着几只乌鸦,翅膀在夜风中张开。
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掠去,手机屏幕的亮光刚熄灭,司机一拳砸在方向盘正中,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。”小兔崽子,气死我了!”
豆芽仔从后座探过头:“师傅,什么事这么大脾气?”
司机转过头来,脸上还挂着没消下去的怒意:“我儿子,在学校给女同学递纸条,两个人还跑出去过夜,一晚上没回来。
我他妈没教好!”
“你儿子多大?”
豆芽仔问。
“刚上高一,今年十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