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住院部大厅,豆芽仔还没回来。
之前说好了,他去冲洗照片,完事在这儿碰头,然后一起回村里。
我蹲在花坛边上,把铁皮青蛙拿出来拧了两圈发条,搁在地上看它蹦。
铁皮腿敲击瓷砖,哒、哒、哒。
“大哥哥!这个好好玩啊!”
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小女孩蹲到我旁边,两手撑着膝盖,眼睛盯着地上蹦跶的青蛙,高兴得直拍巴掌。
“大哥哥,你能给我玩一下吗?”
我摇头:“不行,这东西我还有用。
让你妈妈给你买一个吧。”
“小萱!小萱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!”
一个中年妇女拎着药袋急匆匆小跑过来,一把抱起小女孩。
“小朋友,你也叫小萱?”
我问。
小女孩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,嚷嚷着要青蛙,要青蛙玩具。
中年妇女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笑:“大兄弟,孩子不懂事。
她想要的那个是什么东西?”
我摊开手让她看那只铁皮青蛙。
“这……哪儿能买到?”
“医院门口应该就有,路边摊。”
“贵不贵?”
“不贵,两三块钱。”
中年妇女往上颠了颠怀里的孩子,哄道:“小萱别闹了,妈带你去买青蛙。
来,跟大哥哥说再见。”
小女孩立刻收了眼泪,冲我摆了摆手:“买青蛙喽!大哥哥再见!”
“峰子!”
我扭头。
豆芽仔从走廊那头跑过来,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,喘着气朝我晃了晃。
出租车的引擎在寂静中闷响。
我推开后座车门时,豆芽仔正弯着腰往车厢里钻,脑袋差点撞上门框。”鱼哥呢?”
他坐下后四处张望,手指在皮质座椅上敲了两下。
“他先走了。
我们也得回去。”
我朝他伸出手,“手机给我。”
豆芽仔从裤兜里掏出那部老款诺基亚,屏幕上的裂痕像蛛网。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时,他正低头翻找着什么。”照片呢?”
我问。
他拍了拍鼓起的牛皮纸袋,纸袋边缘已经有些磨损。”那家照相馆说只能洗一版。
十几张全在这儿了,我还没顾上看就折回来了。”
他扯开纸袋的封口。
我接过沉甸甸的纸袋:“走,立刻回去。”
“不跟春姐和她说一声?”
豆芽仔的声音里带着犹豫。
“不用。
先走。”
车子发动后,他把头靠在车窗上,玻璃映出他困惑的脸。”你看上去不对劲。
脸色很差。”
“别问了。
我自己也搞不清楚。
见到把头再说。”
我攥紧纸袋,指甲陷进牛皮纸的纤维里。
我们离开中心医院时,门口的白炽灯还亮着,光线在柏油路上拖出一道惨白的影子。
我拦下出租车时,司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手掌厚实得像两块砖头。”师傅,去道县田广洞村。”
我坐进副驾驶座。
他想了想,眼睛盯着前方的红绿灯:“田广洞?鬼崽岭那边的村子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地方偏得很。
路也不好走,坑坑洼洼的。”
他挠了挠后脑勺。
豆芽仔从后座探出头:“偏又怎么样?我们给钱啊。
多给你点车费,赶紧走吧。”
司机沉默了几秒,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:“那……行吧。”
他踩下油门,发动机发出一声闷响。
车子拐上主路时,路灯的光从窗外滑过,像一条条断裂的丝带。
我解开纸袋的封口,把照片倒在膝盖上。
照片背面有轻微的化学药水味,边缘还带着冲洗时残留的湿气。
豆芽仔凑过来,呼吸喷在我脖子上。
他嘴里嚼着口香糖,薄荷味混着烟味。
我一张张翻看。
第一张是溶洞入口,光线昏暗,钟乳石像倒挂的牙齿。
第二张是石笋堆,第三张是水塘。
翻到第七张时,我的手指突然停住了。
只是一眼。
我就把照片扣在膝盖上。
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,砰砰的撞击声震得耳膜发疼。
冷汗从额头滚落,滴在照片背面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“什么东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