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事先别往外说,阿春那边也别提。
等豆芽仔拿照片回来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头盯着窗外,柏油路面反射着午后的白光,心里骂了句:可别真是那东西。
突然,脑中闪过一件事。
我猛地转回身:“鱼哥,李铁成是不是也在这家医院?”
鱼哥闻言,大腿一拍:“光惦记阿春她们姐妹,把这茬忘了!就在这医院!”
“走,去问问他的情况。”
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紧。
我走到前台,左右扫了一眼,值班护士正低头用指甲锉磨指甲。
“你好,我朋友住院了,能帮忙查下他在哪间病房吗?”
护士抬起头,抬眼打量了我一下:“你叫谁大姐呢,我才二十一。”
“是我眼拙,说错了话。
姐姐,麻烦你帮个忙,我那朋友得了重病,我从外地赶过来坐了好几天火车,就为了见他最后一面。”
我边说边用手背蹭了蹭眼角。
她合上指甲锉:“行了,一个大男的哭什么。
也就是我中午值班好说话才帮你查。
叫什么?”
“李铁成。”
“李...铁成?等着啊。”
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。
一分钟,两分钟。
护士抬头看向我时,眼神里的东西让我的指尖开始发麻。
“查到了?在哪层哪间房?”
她摇了摇头:“你该坐飞机来的。
晚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术后并发症。”
她顿了顿,“李铁成,四天前就走了。”
我手指节抵着膝盖骨,布料被攥出一片褶皱。
借来的手机屏幕还亮着,刚刚按出的号码无人应答,第三个未接电话之后,系统提示对方已关机。
舌尖抵住上牙床,我盯着医院走廊尽头那扇铁灰色门。
鱼哥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,鞋底撞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渐渐弱下去。
我还记得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——眼皮半垂,喉结滚了滚,什么话都没说就跑了。
借手机的人还站在分诊台旁边,是个穿格子衫的中年男人,正低头把手机塞回裤兜。
我冲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到候诊椅前坐下。
铁椅冰凉,从裤料渗进来。
手搁在膝上,指尖在抖。
我把右手收进裤兜,指甲抠着裤缝内侧的线头,一条一条抽出来,缠在指腹上。
护士站传来电话铃声,有人在喊“三床家属”
。
空气里飘着酒精和速食面的味道。
我盯着对面墙上贴的消防安全示意图,红色箭头指着逃生通道的方向,图标下面有一行小字——太平间,地下层,沿走廊直行后右转。
我把左手掌心贴在大腿外侧,用力压了压。
鱼哥说两个半小时,两个半小时够我走个来回。
但头摇过电话,李铁成的死亡日期和那个人的说法对不上——薛师叔那天明明在跟把头打配合,如果他早就知道李铁成死了,那他所有的话都得重新推一遍。
我把嘴里啃出的碎指甲吐在纸巾上,包好,塞进裤兜。
起身往走廊深处走。
安全通道的指示灯在头顶亮着,绿幽幽的光。
推开防火门时,门轴发出金属摩擦声,像有人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口气。
楼梯向下延伸,光线逐级减弱,墙皮有几块剥落,露出发黄的水泥。
我踩到第七级台阶时,耳边只剩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某个管道里的水流声。
负一层的走廊比上层窄了一半,日光灯管有两根不亮,剩下那根也在闪。
太平间的门是**的,不锈钢门板,门上嵌着块小玻璃窗。
我隔着玻璃往里看,灰白的瓷砖,金属推车靠墙停着,轮子锁扣垂在地上。
门口有张折叠桌,桌腿生锈了。
一个老头靠在椅子上,蓝制服,大檐帽倒扣在脸上,胸口口袋露出半截老花镜腿。
桌上摆着不锈钢饭盆,盖子掀开一半,铝勺搁在盆沿。
我轻轻绕过桌角,手指碰到门把手。
金属冰凉,指腹沾了一层潮气。
椅子腿刮了声地面。
老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,整张桌子都跟着晃了晃。
饭盆盖**跳了一下,铝勺当啷掉在地上。
“你干啥?”
他把大檐帽推到额头上,眼珠黄中带红,像是刚睡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