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离冰凉的青铜只差一毫米时,被子里那具身体突然动了。
左眼睁开的速度比蛇信子还快。
那只手从被褥里弹出来,五根手指像铁钩一样扣住豆芽仔的喉咙。
指节发力的声音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——咯吱、咯吱,像是有人在拧干湿毛巾。
豆芽仔的脸从涨红变成酱紫,舌头伸出来搭在下唇上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风声。
“松开!快松开!”
我冲过去想掰开那几根指头,话音还没落地,她左手从棉被下抽出来,掐住我的脖子往床头撞去。
后脑勺磕在木板上,眼前炸开一片金星。
咳嗽声卡在气管里出不来。
她的手掌又薄又硬,像生锈的铁片箍在我颈动脉上。
我抓她手腕,指甲嵌进皮肤里,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豆芽仔在另一边扑腾着,脚蹬得床板砰砰响,鼻涕和口水糊了一脸。
她慢慢坐直身子,左脚踩在床沿上,右腿还埋在被子下。
那只睁开的眼睛像两颗冻住的玻璃珠,从我们俩脸上扫过。
我踮起脚尖想挠她下巴,她脖子猛地往后一仰,后脑勺贴住了墙皮。
这不是在开玩笑。
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,耳膜里灌满自己的心跳声。
眼球胀得发酸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我最后那点力气全灌进右臂里,狠狠拽住她脸上的金属面具。
啪的一声。
暗黄色的青铜面具落在我膝盖上。
她那张完整露出来的脸突然扭曲了一下,瞳孔骤然收缩,像被烫伤的手猛地缩回被子。
棉被蒙住头顶,从褶皱的纹路能看出她在发抖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我瘫坐在地上,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。
豆芽仔趴在床沿边咳边干呕,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。
“小妹!撑住!我马上送你去医院!”
门外传来阿春的喊声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鱼哥跟在她身后,看着屋里的狼藉,眉头拧成一团。
阿春瞟了眼地上的人,朝鱼哥点了点头。
鱼哥走过去,手臂一展,连人带被子卷起来端在怀里。
被褥下那团仍在瑟瑟发抖的躯体,像只被雨水淋透的麻雀。
阿春眼眶泛红,边走边伸手拍着被面:“别怕,三姐在这儿,谁都不敢碰你。”
我扶着墙站起来,给豆芽仔递了个眼神。
走廊里的灯泡晃了晃,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说:“我们也去,到了地方能帮着挂号取药。”
越野车的轮胎压过煤渣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,像骨头被碾碎。
鱼哥的手在方向盘上绷得发白,倒车镜里那堆塌掉的煤球正慢慢变远——他刚才倒车太快,撞碎了一户村家门口码好的煤堆,轱辘从那些黑块上碾过去,碎末溅得到处都是。
我扣紧安全带,副驾驶的座位垫子已经磨得露出海绵。
后排传来压抑的**,豆芽仔靠在车窗边,他左手边的位置,阿春怀里抱着那个裹被子的身影。
小妹的脸被棉被遮得严实,只露出一双眼,眼角糊着泪。
她的手指攥着阿春的袖子,每颠簸一下,攥得更紧。
“疼...姐...疼...”
声音从被子底下挤出来,湿漉漉的。
阿春的手掌一下下拍在她后背,拍得很轻,像在哄一个婴儿入睡。
可她自己的呼吸却急促得像刚跑完长跑。
她偏过头,盯着前面的路,说:“鱼文斌,再快。”
鱼哥以前开车从不超速,但这回他把油门踩到底。
仪表盘的指针在抖,车身的震动从座椅传到骨头里,整个人像坐在筛子上。
路不平,老路没修过,两年前他去市里邮局走过一次,记得坑坑洼洼,现在黑灯瞎火,更看不清。
车灯照出去的光柱里,柏油路面全是裂缝和补丁。
夜里十二点,省道上几乎没有别的车灯。
假如是白天,这种开法早该撞了。
脑袋撞到车顶,豆芽仔骂了一声,然后闭嘴,因为阿春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县医院行吗?”
鱼哥问,声音哽在嗓子眼。
阿春摇头,头摇得很用力。”不去那个,去永州,中心医院。”
两小时后,车轮碾过医院大门口的铁栅栏减速带。
急诊大厅的白炽灯刺眼,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。
鱼哥没熄火就跳下车,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。
他冲着走廊喊:“医生!医生在哪!”
一个年轻男医生从值班室探出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