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春的声音飘过来,“吴乐啊,他在会里可是干事,三省堂口的干事,正儿八经的高层。
我嘛,就是跑腿的命。”
“真是吴乐?”
“我可没说,你自己猜的。”
她眼珠子一转。
“话说回来,”
阿春换了话题,“王把头怎么跟你交代的?”
我顿了顿:“就一句,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”
她点头:“说得在理。
答案就在这句话里。”
我正想追问长春会的事,里屋猛地炸开一声惨叫,像有什么东西被碾碎了。
阿春脸色刷白,脚底生风冲进去,我紧随其后。
土炕上,戴半张铁面具的小妹蜷成虾米,被子滑到地上。
她双手死揪着枕头,脸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“药!你药放哪儿了!”
阿春嗓子发劈,手在床单上乱扒。
小妹闭着眼,声音像生锈的铁皮摩擦:“前……前天吃光了。”
阿春眼眶瞬间烧红,吼出来:“吃光了怎么不吭声!你怎么不说!”
豆芽仔凑过来压低嗓门:“啥情况?这谁啊?说话跟破收音机似的,脸上还挂着铁片子。”
阿春猛地转身,声音发抖:“车钥匙呢!你们那辆破车的钥匙!”
“钥匙……应该在鱼哥兜里。”
“鱼文斌身上……”
她咬住下唇,“你帮我盯着她,我开车去医院拿药。
记住,别让她下炕,别碰她,就看着。”
“小妹,等我,我马上回来。”
她把被子盖严实,跑出去时门都没关严实。
豆芽仔又问了一遍:“峰子,这到底是谁?”
我告诉他,叫小妹,阿春的妹妹,京城口技艺人的传人。
视线落回床上。
小妹脸上汗水顺着面具边缘往下淌,牙齿咬得咯咯响,像是胸口压着石头。
“要不要喝口水?”
豆芽仔弯腰,“我给你倒点热水。”
小妹没反应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都病成这样了,还戴着铁疙瘩,沉得很。
我帮你摘下来。”
豆芽仔伸手,指尖快要碰到面具边缘。
我一把拦住他:“别动,你没听阿春说的?”
心里其实还有另一层念头——那面具底下,未必是能随便掀开的东西。
那年秋天的风裹着煤灰味灌进走廊,我搓了搓发僵的手指,目光落在她露出的那半张脸上。
昏黄的灯泡照着侧影,鼻梁的弧度像刀削出来的,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翳。
谁都没说话,空气凝固成一块透明的冰。
豆芽仔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“她走了,掀开看一眼就盖上,她能知道?”
他压低嗓音,手指已经探向那片金属面具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