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芽仔压着嗓子嘀咕:“他俩前阵子不还红着眼要拼命?怎么转头就牵上了?”
我回他一句:“这破路单脚站不稳,找人搭把手有什么稀奇,你不也拉着把头?”
豆芽仔“嗤”
了一声:“操,我哪想拉个老头,我也想拉姑娘手。”
我踹了他鞋跟一脚:“少放屁,看路。”
下了坡是一条暗河。
水面窄得能一步跨过去,岸边露出的地面宽不到两步,碎石铺了一地,不少棱角尖得像刀片,踩上去脚底板硌得生疼。
把头弯腰捡起一块,对着手电光翻了两翻:“看边缘这些凿痕。”
他指尖点着石片断面:“这些碎料,是从大块石灰岩上砸下来的。”
“做鬼崽雕像剩下的边角料?”
我问。
“差不离。”
把头把石片扔回地上。
我又问:“这儿离地面那么远,背包走都费劲,当年那些石匠凿了料怎么运上去?”
把头没接话,抬手朝暗河指了一下。”走水路?”
我盯着窄窄的河面,“这么浅,船能划?”
把头摇头:“猜的。
可能用的小排筏,不载人,只装选好的石料,顺水漂到下一个转运点,再倒缆绳吊上去。”
“把头!峰子!”
前头豆芽仔突然扯开嗓子喊,“快过来!前边又有个钟乳洞!”
大家踩着碎石头挤过去。
靠近洞口时豆芽仔举起手电往上一扫,我看见洞口上方两米来高的岩壁上,刻着一排暗红色的字。
豆芽仔仰着脖子看了半天,念出声:“盘……盘丝洞?”
“什么盘丝洞。”
我凑近了眯眼打量,“是篆体,笔画还剩个轮廓,具体看不清。”
石灰岩裂缝多,雨水渗透加上年久风化,那七八个字已经糊了大半。
小萱举着手电,试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:“洞……洞地,碧……碧什么落。”
“洞天福地,碧落黄泉?”
我脱口而出。
豆芽仔挠了挠头:“嘿,还真像。
不过也有可能念反了,是碧落洞天,黄泉福地。”
我心里一动——鬼崽庙那块碑文上,模糊刻着“碧落黄泉”
四个字,难道指的就是这处洞口?
碎石在手电光下泛着冷白的光,我背着包,脚下踩出细碎的响动,手里的光束扫过岩壁。
溶洞是自然形成的,但墙上隐约有凿痕——那些痕迹平直、规整,像是有人拿工具修整过。
暗河在不远处流淌,水声从四周渗出来,“滴答、滴答”
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石头。
洞里摆着几样石灰岩做的物件,我看见了石桌和石凳。
有张凳子歪倒在地,灰积得厚厚的,手电照上去,灰尘表面浮着一层干裂的纹路。
石桌上放了个香炉,黑陶的,普通得很,炉口积满了灰。
香炉后面,倒着一块石牌位。
石桌后头,有个东西背对着我们盘腿坐着——是一具白骨骷髅。
来的路上见过不少白骨,起初心里只是紧了一下,没觉得怕。
那骷髅坐得很端正,身下有一片暗黄色的东西,能看出是衣服烂掉后留下的碎布条,横七竖八地挂在骨架上,有的已经和骨头粘在一起。
把头朝豆芽仔示意了一下。
豆芽仔深吸口气,小心绕过地上的碎石,走到石牌位跟前,弯腰扶起来,吹了吹灰。
灰扬起来,在手电光里飘了一阵。
牌位上刻着一行小字,刀口很深,线条清晰。
“烟霞子羽化之地,康熙四十二年,留刻。”
豆芽仔念出声来,声音在洞里撞出一点回响。
把头皱了皱眉,嘴里念叨了两遍:“烟霞子……烟霞子……烟霞?”
他停下来,眼睛盯着洞顶的钟乳石,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。”好熟的名字,我以前在哪儿听过。”
他摆摆手,“你们别出声,让我想想。”
洞里只剩下滴水声。”滴答,滴答。”
把头闭上眼睛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
我们谁也不敢动,就怕打断他的思路。
过了好一会儿,把头睁开眼,对豆芽仔说:“豆芽子,之前咱们看见的那块庙碑,你把内容背一遍给我听听。”
豆芽仔挠了挠头,支支吾吾了半天,最后小声说:“忘了,把头,我没记住。”
把头转头看向我。
我使劲想了想,把那些句子从记忆里拽出来:“坤炼师陈,遂道县寻碧落黄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