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线聚焦在炉底的铭文上,六字楷书排列规整。
我翻转炉身研究了几分钟,抬头对上把头的目光:“假的。”
“接着说。”
“铜料炼得不错,但密度差着意思,和明代那种十二次反复冶炼的风磨铜没法比。
再看这个‘德’字,故意缺了一横,这是清代仿古炉常见的破绽。
年份大概在光绪左右。”
把头伸手在炉膛内抹了一下,指尖沾上灰白色的粉末:“这不是积尘,是反复焚烧香料的残留物。”
手电光束在空间中扫过,把头的嗓音压低:“说明有人在这里持续进行过祭拜仪式,最后留下了这件东西。”
“带上,出手能换钱。”
我点头,豆芽仔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炉子塞进帆布包。
“撤吧,别的带不走,这地方冷得骨头疼。”
把头率先转身。
阿春脚步最快,已经钻出去半截身子。
小萱攥着我袖口,整个人几乎贴在我肩上。
拐过转角时,我回头瞥了一眼——那些锈蚀的铁器安静地待在原处,表面泛着暗红色的斑驳。
就在我们准备爬出去时,把头忽然停在洞口。
他眉头拧紧,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,然后转身往回走:“不对...再看一眼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我跟在后面追问。
“说不上来,得确认。”
重新回到那间石室,把头径直走向墙角那个黑漆漆的铁桶:“文斌,你过来帮忙把它挪开。
君临也搭把手。”
“行。”
那铁桶底部和地面接触的地方已经生了锈,推起来发出刺耳摩擦声。
鱼哥抓住一侧边缘,我扶住另一头。
“我数数,一起发力。
一!”
三个人同时施力,铁桶一点点移开原地,露出后面灰白色的石壁。
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把头蹲下身,手指沿着墙面滑过,又曲起指节敲了几下。
沉闷的回声在密室内扩散。
他回头看向豆芽仔:“把包里那根金刚针拿出来,从这个位置试试。”
两截金属拼接在一起,尖头对准石壁缝隙。
豆芽仔扶稳针身,鱼哥捡起块石头抡起胳膊。
“砸!”
第一下,石头表面溅起几粒碎屑。
“再砸!”
第二次冲击落下时,指关节粗的裂缝突然蔓延开来。
紧接着整片墙面向内塌陷,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。
竟然是中空的!
“把头!”
我倒吸一口冷气,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刚才就觉得某个地方不对劲,说不上来,但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头把的语调里透出差一丝兴奋。
香炉搁在那儿,但地面印子说明从前摆过一张木桌。
铁桶两侧的墙皮颜色发深,像常年烧纸熏出来的,偏偏中间那一片没留下半点烟痕。
这事儿只可能有两种——要么有人擦过,要么有人动了什么手脚。
要说是擦过,谁会只擦中间那块,两边儿全不管?所以我觉得这里头古怪。
我听得心下一紧,那家伙眼真够毒的。
从那窟窿钻进去,里头又是一间溶洞密室,但这回东西多了不少,看模样是些道士用的器物。
木头牌位七零八落,香炉搁在桌上,全盖了厚厚一层灰。
洞顶用绳子挂了一大堆明黄色的布条,年头久了,布面氧化得发暗,脏兮兮的。
还有一口古旧得厉害的破柜子,像是有谁在这儿住过。
手电光挨个扫过去,每一块木牌上都画着些看不懂的符号纹路,看着像是某种咒符。
鱼哥突然冒了一句:“这……这像是‘蘸会’的布置。”
把头眉头一拧:“蘸会?”
鱼哥摇头,抬手指了指洞顶上吊着的黄布:“以前我们寺里做法事,有一回瞧见那些道士摆过一套叫‘罗天蘸’的,跟这儿差不离,也是超度亡魂用的。”
“你们快过来!这桌上刻了字!”
小萱喊了一声。
摆牌位的那张桌上铺了一块黄布,布面用红毛笔抄了两段话。
一段写着:“符者,整合万物阴阳,心诚者方能用之,以我之精,合天地万物之精,以我之神,合天地万物之神,方寸之地,尺寸之间,号召鬼神,不敢不从。”
另一段是:“罗起蘸会,度枉死之人,以身作则,百年之后,烟消云散。”
我和鱼哥对看一眼,俩人都从对方脸上瞧出了惊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