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萱低头拍着衣摆上被踢出的灰印子,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:“你是**。”
空气凝了那么一瞬。
豆芽仔喉结滚了滚,这才干咳一声,抬手拍了拍自个儿胸脯。”记好了——舟山小白龙!有我在,你们慌什么?铁墓也好,水墓也罢,挖!往死里挖!全给掏干净!有老子在这儿,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!”
把头无奈地摇了下头,抬手往下压了压,示意他坐下消停会儿。”文斌,下来前让你收的东西,这会儿看看潮了没有。”
鱼哥应了声好。
他背上那个包比我们谁带的都大一圈。
之前我问过他装了什么,这人不肯说,只道把头交代先别露。
这会儿他把包搁地上,拉开拉链,掏出一个老木盒子。
掀开盖子,里头还裹着一层防水布。
防水布摊开,露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愣了愣。
是一大把**。
现在很多人怕没见过这东西了。
盗洞子里用的都是这种老式货,没人用电**,全凭这玩意儿。
那**长得跟雪茄差不多,引线能绕半臂长,好带。
分上下两截药,一点着,主药副药一块儿炸,劲儿不小。
唯一的毛病就是不太稳当,一个没弄好,自己先交代了。
所以把头平时不怎么动这东西。
我们靠手艺吃饭,金刚针打石头,专挑墓壁薄弱处下手。
这回让鱼哥背着,大概是因为他不抽烟,身上摸不出打火机来。
带了**,就说明把头也觉得这事儿不好办。
这回,是要玩大的了。
鬼崽岭那地方,谜团到现在也没人说得清。
各路专家吵得面红耳赤,争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眼下的文物法不让主动去挖。
至于那些专家——汉文帝的霸陵不也闹过笑话嘛。
有些东西,你不刨开,就什么也不知道。
没什么不可能的。
哪天鬼崽岭要是被人掘开了,别往外说是我。
黑暗中,烟头的红光亮了两秒就被捏碎了。
“灭了,”
那个声音说,“这不安全。”
我的指尖感到一阵灼痛。
那种老式的**,手工装的,成分从来就不稳定。
如果炸了,我们六个人可能变成六十个——不用收拾,也没法收拾。
鱼哥的手指很慢很稳。
他把木盒子压紧,套进防水袋,又塞进塑料袋里,封口时发出塑料摩擦的声响。
我们在原地坐了两个小时。
岩石硌着腿,空气潮湿得像裹了一层湿布。
没人说话,只有呼吸声偶尔打破沉默。
然后我们又走了。
手电光的光柱扫过洞壁时,头突然停住了。
“看那里,”
他说,“人工凿的。
断口的风化程度——少说有上千年。”
越往里走,地面的骨头越多。
有的散成几截,有的还连着筋,但表面都长了绿毛。
空气湿度太大,那些骨头像是永远干不了。
踩上去的时候,脚下会传来咔嚓的脆响,像踩碎了干透的树枝。
“你们听见了吗?”
阿春停下脚步,头侧向一边。
鱼哥问:“听见什么?”
“有人在说话,”
阿春的声音很轻,“很多人,在耳边说悄悄话。”
鱼哥转向我们:“你们听见了?”
我们三个人都摇头。
我没听见,豆芽仔也没听见,小萱也没听见。
阿春不再说话了。
又走了一阵,小萱突然躲到我身后。
她的手指戳了戳我的后背。
“看那儿——恶心死了。”
手电的光移过去。
落在一截关节骨头上,白色的虫子趴在那里,手指节大小,看不出是死是活。
可能是蚰蜒,也可能是马陆。
光照过去后,它们一动不动。
仍然没有一个头骨。
空气越来越重。
脚步声、呼吸声、偶尔的骨头碎裂声——一切都闷在喉咙里。
“把头!”
豆芽仔的声音突然炸开,在洞穴里撞出回响。
“这边!有个洞!”
这种地形——喀斯特地貌——到处都是溶洞。
水流冲刷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,留下了这些孔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