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鱼哥起身从包里抽出反光条,走到矮墙前,找光滑的石头面贴上。
做标记这种事,专业洞穴探险队几乎都会干。
我们很少下水洞子,也是学人家的做法。
鱼哥贴好标牌,说想在石墙后头小解一下。
那墙只有一米多高。
鱼哥个头高,他一解裤子,我们这边都能看见。
阿春一边吃着罐头,一边一直盯着看。
鱼哥有些尴尬,往下蹲了蹲身子。
石头堆塌了的时候,鱼哥正蹲在那儿。
尘埃猛地腾起来,像一团灰色的雾,裹着细碎的石灰粒子钻进鼻腔。
他连连咳嗽,手掌在面前胡乱挥动,声音里带着慌张:“我可没碰它,真的没碰着...”
话音还没落地,他就看见阿春的眼神扫过来。
那目光让他立刻拽起裤腰,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
豆芽仔嘴里叼着半个烧饼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哎哟喂,鱼哥你这是遭报应了啊,我可全看见了!”
“**晦气。”
鱼哥抬脚踢飞一块碎石,骂了一句,三两步跨出那片废墟。
走了不到十步,他突然停住。
回头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,又折返回去。
“看什么呢?”
我走过去,见他盯着那堆坍塌的石头。
最上面露着几块椭圆形的石头,表面整整齐齐刻着许多道痕迹。
那些痕迹排列有序,像是有人用尖石反复划出来的。
我蹲下身,手电的光束扫在石面上。
那些刻痕深浅不一,有的已经模糊,有的还很清晰。
它们排列得极有规律,像是某种记数方式。
像极了有人在数日子,一天一天地记录时间流逝。
罐头瓶歪倒在旁边,里面残留的汤汁已经凝固。
我们随手擦擦嘴,注意力全落在那块石头上。
刻痕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石灰岩表面泛着浅浅的黄褐色,那些划痕的边缘已经风化得圆润,但依然能看出人工的痕迹。
“这些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?”
我侧过头看着把头。
他的手指在石面上轻轻摩挲,指腹划过每一道刻痕,良久才开口。
“过去的事,谁说得清楚呢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“但既然留下了痕迹,我们总得想办法猜一猜。”
当年的人在这里采石,那些被押来的平民和囚犯,每天都要下到地底深处。
他们把优质的石灰岩敲下来,再运到地面。
而那些运上去的石头,最终会被雕成半身像,摆进鬼崽岭的密林里。
那些年里被抓来的,不只是青壮年。
有时候人手不够,连老弱妇孺都会被赶进来。
所以那两座简陋的男女厕所才会留下来。
毕竟那个年代,男女之间的界限,没人敢轻易跨越。
这群人里有一个男人。
没人记得他叫什么,姑且叫他张三。
张三每天都要下地干活。
他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初几,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季节。
他只知道,每一轮太阳升起,就该在石头上多刻一道。
刻痕一天天增加,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地爬满石头表面。
矮墙坍塌的声响被黑暗吞没,鱼哥蹲下身,从碎石堆里拾起那块刻满划痕的石头。
我凑过去看,手电光扫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刻道,像某种古老计数法留下的印记。
呼吸声在狭小的洞腔里变得格外清晰。
他翻来覆去摸了半天,递到我手里。
石头表面粗粝,边缘还带点尖锐的断茬。
我盯着那些刀刻的印痕,潮湿的空气钻进鼻腔。”这应该是之前有人留下的。”
我说。
张三。
我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名字的来源——听把头提过,是多年前在这片区域干活的一个外地人。
他每天趁着放风的工夫蹲厕所,用手边能捡到的石头划下痕迹。
那会儿洞里暗得看不见手指头,他思念远方的妻儿老小,可连字都不会写。
于是只能在排泄之后,借着那股短暂的空闲,一点一点刻下去。
每一道,代表一天的流逝。
我不知道他刻了多少道。
把头站在边上,往地下弹了弹烟灰。”这石头就留在这里,走吧。”
他拉紧背包扣带,率先迈开了步子。
手电光柱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