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春从厕所出来,他举着手电筒跟在后面,嘴里一声接一声喊着春姐,活脱脱一条甩不掉的尾巴。
阿春比我们大几岁,个头跟小萱差不多,但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像两种完全不同的动物。
小萱平时像个不惹事就不咬人的贵妇金丝猴,只要没人招惹她,她也不会找麻烦。
阿春不一样,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野性,像是峨眉山上抢游客奶茶、抢香蕉的那种猴子,眼睛里全是机灵和蛮横。
我们在房间里歇了一整晚,把装备翻出来挨个检查了一遍。
第二天深夜,四下静得只剩虫鸣时,我们锁上门,背上东西悄悄摸到了池塘边。
薛师叔还躺在医院里守着李铁成,他要看着那个人渡过七天的危险期。
算下来,刨掉已经过去的一天,我们大概还有六天时间。
去池塘的路上,我压低声音问把头,要是我们下水以后薛师叔打来电话怎么办。
把头说不用操心,他已经都安排妥当了,至于具体怎么安排的,他没细说,我也没追问。
阿春伸手试了试水温,转头看向把头,“这水有点凉啊,王把头,我可是头一回干这种活,说实话有点害怕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,那里面没有半点恐惧的影子,反而跳着一丝兴奋的光。
“不凉啊春姐,你看我的!”
豆芽仔话音还没落,人已经扑通一声扎进了水里,脑袋朝下钻进去,两条腿在水面上蹬了几下,整个人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都检查一下气瓶,文斌,东西带了没。”
把头的声音稳得像块石头。
鱼哥拍了拍背后的防水包,“都背着了,把头。”
“好。”
把头转向阿春,“阿春姑娘,既然答应让你跟着下水,我就不说那些虚的了。
但是下去以后,你必须听我的指挥。”
阿春已经穿好了潜水服,是薛师叔那套,她冲把头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,直接跳进池塘,朝豆芽仔游过去。
“下吧,都小心点。”
扑通。
扑通。
水花溅起来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我打开头灯,把防水包扣紧在背上,跟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跳进了池塘。
豆芽仔冲在最前面,像条大黑鱼一样往下扎。
氧气面罩上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,水很冷,从我领口灌进来,贴着皮肤往下淌。
我努力盯着前方那个模糊的影子,手脚并用地划水,一点一点向下潜。
一个接一个钻进池塘底部那个黑漆漆的洞口,几分钟后,所有人都从另一头浮出了水面。
我摘下面罩,喘了口气,抬头看向四周。
巨大的地下溶洞在我们头顶撑开,水珠从石笋上滴下来,落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哇,真没想到,”
阿春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,“这地方可真好看。”
豆芽仔抢着开口,“春姐,这才哪到哪啊,往前走一段你再看,那地下河的河水蓝得跟镜子似的。”
上了岸,我照着上次走过的路线往前走,发现鱼哥脸色始终沉沉的。
我压低声音问他:“还惦记那只鸭子?”
鱼哥没接话,等于默认了。
我拍拍他胳膊,开导说:“把头不也讲了么,咱们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鬼崽庙底下那个洞太窄,人根本进不去,鸭子被放下去了三十多米。
要是咱们在旁边开个盗洞往下追,少说得挖好几天。
谁都想要那鸭子,可时间不等咱们啊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鱼哥嘴角扯了一下,勉强露出点笑,“就是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撑住。”
我搭上他肩膀,劝他往好处想:“嘿,说不定它正在哪条暗河里游得正欢呢。
那是只水鸭子,又淹不死,只要碰上水就能活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
“你们两个别磨蹭了,快跟上。”
前头豆芽仔扯嗓子喊了一声。
把头这回准备得特别周全。
每走一段路,他就在墙上贴一块反光标识——就是车尾灯上常见的那种长条。
这底下是喀斯特溶洞,路线弯弯绕绕,到处看着都差不多,这么做自然是怕迷路。
前头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,留点标记总没坏处。
没多久,一行人就沿着河岸走到了那个又光又陡的大斜坡前头。
斜坡紧挨着暗河,这地方常年没人来,河水透亮。
上次那只用防水袋裹着的小笔记本,就是在这个位置捡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