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，他伸手指向阴影落下的位置：“君临，从这里往下挖。”

    我没多问，抄起平头铲，铲刃扎进土里。

    表层土很松软，带着冬季特有的干冷。

    挖到三十公分的深度时，铲尖磕到了硬物，震得虎口发麻。

    用手扒开浮土，露出一小块青石板。

    石板表面粗糙，沾着湿泥，边缘切割得整齐，勉强能看出是方形，边长不到二十公分。

    豆芽仔递过手电，我拿袖子擦掉板面上的泥，露出两排刻字。

    刀痕深入石理，笔画利落，每个字体都有指甲盖那么大。

    月光从庙门口斜移了一寸，照在青石板上，刻字的凹槽里还嵌着陈年的泥垢，像凝固的血痕。

    青石板表面的苔藓被指腹抹去，那些刻痕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把额头压低，嘴唇翕动。

    “坤……炼师陈，遂道县寻碧落黄泉，终得见七道金刚门。

    然，自知大限已至。

    天下胡陈本同宗，皆舜禹之后。

    炼师陈亦效仿陈大真人，头下黄泉身作庙，不枉人间来一遭。”

    目光扫到最后一行。”光绪二十一年，岁乙末，冬，坤炼师陈，**留刻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喉咙滚动，声音有些发干。”这……这写了些啥？”

    我盯着那块泛青的薄石板，心跳快了半拍。

    这东西，很像坟前压棺用的记录石。

    有一些字眼我能拼出大概。

    比如“坤炼师陈”

    ——拆开看，应该是“坤，炼师陈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炼师，是道士里专攻药炉的那一派。

    到今天还有这种称呼。

    此外还有黄冠、仙长、道公、南无佬、度师这些叫法。

    炼师只是其中一种。

    《易经》里讲得清楚：乾对应天，属阳，属男。

    坤对应地，属阴，属女。

    所以“坤炼师陈”

    ，指的是一个姓陈的女道士，常年摆弄丹炉。

    再把那两行字连起来读一遍。

    “炼师陈亦效仿陈大真人。”

    这么看，应该是前后两个陈姓道士。

    后一个在模仿前一个。

    能被称作“大真人”

    的，在道门里地位极高。

    这个“陈大真人”

    是谁，暂时没头绪。

    脑子里突然蹦出唐贵媳妇疯癫前说的话。

    她从小在田广洞长大，是本地人。

    她说过，早年间有个道士死在鬼崽岭，他的徒弟把脑袋割下来带走了。

    后来用稻草编了一个假人头，缝在没头的**上一块烧。

    烧完的骨灰被做成泥胎，靠着那尊泥胎，才建起了鬼崽庙。

    那条在村里传了百来年的说法，跟这块石板上的刻字，好像咬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