噼里啪啦的碰牌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。
“红中!”
“碰!”
“我杠!”
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把牌往桌上一拍:“智元哥,你把把都杠,还玩不玩了?”
朝阳从山背后爬上来时,我睁开眼,看见小萱、豆芽仔和鱼哥围在床边,六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我。
“可算醒了,你刚才喊啥呢?红中?东风?”
豆芽仔凑过来,鼻子差点贴到我脸上。
“峰子,你是不是做梦打麻将了?”
小萱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我没搭理豆芽仔,翻身坐起来,压低声音问鱼哥:“昨天咱们做完那个仪式回来,你夜里有没有做梦?”
“做梦?”
鱼哥挠了挠后脑勺,“没啊,我回去倒头就睡着了,睡得挺沉。”
就我一个人这样?
“脸色这么差,没休息好吧?”
鱼哥皱着眉头打量我。
“没事。”
我套上衣服,把那头从小唐奶奶那儿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讲给了把头听。
线索像断掉的线头,这下总算能接上了。
1996年,道县文物局的人在一处山坡上翻出了块石头——雕着道士模样的石像。
再往前推一百年,1895年,有个叫陈妹晴的女道士,从靠海的闾山派一路北上,到过鬼崽岭。
村里的鬼崽庙就是那一年盖起来的。
那庙藏在大树背后,高不过一米多,宽也差不多这个数。
小唐奶奶说,庙砖底下压着个洞。
正月十五一过,村里打工的人陆陆续续走了,街上冷清得像被人抽走了热气。
白天不敢动。
等到夜深下去,黑得像泼了墨,我们几个人换了身深色衣裳,拎着大包钻进鬼崽岭。
庙里那几尊泥像还在,只是比前几天裂得更厉害了,有些地方泡了水,鼓起来一层皮,手指轻轻一碰就往下掉。
夜风刮过鬼崽岭的树梢,枯枝摩擦发出细碎声响。
把头压低嗓音问了一句,豆芽仔迅速环顾四周,朝地上啐了口唾沫:“连条野狗都没看见。”
那座小庙没安门扇。
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砖,砖面泛着暗沉的光泽,每块都浸透了百年的潮气。
把头用靴尖点了点正中那块砖:“动手。”
豆芽仔从腰间抽出短撬棍,铁器磕在砖缝上发出闷响。
我弯腰捡起块拳头大的碎石,对准撬棍尾端砸下去。
豆芽仔的手背青筋暴起,低声骂了句:“手!看着点!”
铁楔子顺着砖缝咬进去。
豆芽仔肩膀往下一沉,撬棍压出弯弧,青砖边缘崩起碎屑,整块砖被掀起半寸。
砖底粘着深褐色的泥土,散发着潮湿的腥味。
“接着来。”
把头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第一块砖撬开后确实省力不少。
撬棍**相邻砖缝,石锤砸击声在山林间回荡,像啄木鸟在敲树。
豆芽仔的虎口震得发白,额角沁出汗珠。
七八块砖相继被掀开,露出底下同样颜色的土层。
手电光扫过去,地面平整如常,连个窄缝都没有。
豆芽仔拧着眉毛晃了晃灯:“就这?除了土还是土。”
我蹲下摸了摸地面,指腹沾上凉腻的泥土。
手感实在,踩上去没有空洞回声。
难道那位老人记错了?或者她根本就没说真话?
握在我手里的那段秘密,足以让她闭上嘴才对。
她不该冒险撒谎。
小萱抱着胳膊站得远些,眼睛没离开庙**那尊道士像。
泥人端坐在台座上,面孔朝前,眼珠像是斜着瞥向地面。
月光照在它脸上,釉彩反出冷光。
“这玩意儿看着瘆得慌,”
她压低声音说,“能不能挪开?”
薛师叔离泥像最近。
他伸手扶住泥人肩膀,往后推了几寸,又把它转了个圈,让后背对着撬开的砖坑。
泥像底座在砖面上拖出粗粝的摩擦声。
把头突然“嗯”
了一声,声调变了。
我转过头,看见他盯着地面,眼神定住了。
顺他视线看过去,月光从敞开的庙门斜**来,被泥像遮断——准确说,是被它头顶那顶方形道冠挡住,在地面投下一块规整的方形阴影。
那块影子约莫成年人的两个巴掌并排那么大,边缘清晰,像用尺子画出来的。
把头盯着那块阴影,嘴唇抿紧。
过了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