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掀开壶盖看了看,又盖上:“两种说法,哪个是真的,没人说得清。”
窗棂外头有野猫踩着瓦片过去,几粒碎土顺着檩子缝掉下来。
“单凭这个疙瘩,我拿不准。”
把头站起来,板凳腿蹭着地面发出涩响,“村里那个看庙的女人,跟当年那道士有牵扯。
你过去摸一摸底,看能不能掏出点实料。”
他朝立柜那边偏了偏下巴:“让文斌跟着,路上有个照应。”
鱼哥原本靠着墙,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。
听见这话,他冲我点了下头。
木门突然被推开条缝,豆芽仔半边脸挤进来,冲我勾手指:“峰子,出来一下。”
我走过去,他拽着我袖子往院子里拖:“你这几天腿脚够勤的,老往小唐家那边溜达。
跟兄弟说实话——”
他压低声音,唾沫星子溅到我耳朵上:“是不是得手了?”
“胡扯什么玩意儿。”
豆芽仔急了,指甲掐进我袖口布料里:“你之前可是点了头的,让给我追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点过头!”
我拿食指戳着他鼻尖,“这话要是落到小唐奶奶耳朵里,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这不是心痒痒嘛。”
豆芽仔搓了搓后脖颈,“小唐那种长相,正正打在我心坎上。
看她第一眼我就觉得,初恋就该长这样。
再说了——”
他咧嘴笑,“小唐奶奶多和善一个人,让你说得跟夜叉似的。”
和善。
我眼前闪过昨晚老太太蹲在坟头刨土的那个影子,月光把她后背照得惨白,指甲缝里全是湿泥。
“嗯,是挺和善的。”
我说。
晚上七点半,天黑透了。
鱼哥跟在我后头,两个人在小唐家门口站定。
脚步声从里头响过来。
“项哥?”
木门拉开半扇,小唐探出半张脸。
“这位是我朋友,鱼斌,鱼哥。”
“鱼饼?”
她愣住。
“文武斌那个斌。”
“哦,快进来吧,奶奶打好招呼了。”
踩过门槛,老太太正坐灯下缝衣裳。
老花镜架在鼻梁上,针脚走得又密又匀。
她抬眼看了看杵在门口的鱼哥,倒没说什么,只笑着说了句:“来了啊,吃了吗?灶上还温着油茶,喝一碗暖暖身子。”
我说吃过了,不麻烦。
哪敢喝。
万一碗底沉着耗子药呢。
老太太把针别进线团里,摘下眼镜搁进铁皮盒子。”乖孙女,”
她朝小唐说,“去找你同学耍会儿,这边说完话就得了。”
“知道了奶奶。”
小唐走后,老太太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线头:“跟我走,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带你们去个地方。”
出了**,绕过柴垛,面前豁开一片菜地。
冬天没什么菜了,土垄上光秃秃的,剩几根干透的豆角秧子缠在竹架上,风一吹就响。
鱼哥环顾四周,步子放慢了,手心贴上后腰。
菜园西北角,小唐奶奶掀开一块灰布,底下露出一块厚木板。
她伸手把那板子挪开,我这才看清——下面藏着个土洞,洞口竖着一把木**,梯身粗糙,表皮的树结子还留着。
“跟我下来。”
老太太说完,脚已经踩上**,手扶两侧,整个人慢慢没进了洞口。
我和鱼哥交换了一个眼色,对方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红薯窖里能有什么名堂?
“你们快下来。”
没一会儿,洞里传来她的声音,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布。
鱼哥压低嗓子说:“别怕,我在前头,她折腾不出事。
你先跟着我。”
我拽住**往下爬,脚下踩到实土时,才发觉这里比想象中宽敞得多。
整个地窖被掏空了,鱼哥那大个子站在里头都能直腰——头顶刚好碰着窖顶的泥皮,再高半分就得弓着背。
“啪嗒。”
打火机窜出一团火苗,小唐奶奶点着一根白蜡烛。
光晕扩散开来,映出地窖里的摆设:靠墙摆着一张弹簧床,弹簧**在外,垫子上铺着旧棉被;正前方是一张供桌,桌面铺着红布,布上的颜色已经暗得发紫,像干透的血迹。
香炉里塞满了灰,灰堆得鼓起来,表面被风吹出几道细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