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没躲闪,点了下头。”以前是。
传出去好几年了。
现在腿脚不利索,走不动,没法替人烧香了。”
“哦……我还听说,看庙女家都收着一张清朝道士画的黄符?”
“谁跟你说的?”
我补了一句:“唐贵媳妇。”
小唐奶奶皱了皱眉。”那就是个疯婆子,嘴里没个准话。
没那东西,别听她瞎扯。”
“奶奶!奶奶我回来了!”
小唐从巷子口跑进来,脸蛋冻得发红。
“奶奶,云姐请假回来了,我去她家送点吃的。”
“屋里有腊肉,再扛半袋米过去。”
我顺手把那袋米拎起来。
小唐说的云姐,是牙婆在外地上学的孙女,听说奶奶挨了石头,连夜赶回来的。
牙婆脑袋上缠着止血带,整个人躺在床上,一时清醒一时迷糊。
她死活不肯去看医生,反复念叨着“该罚,该罚”
。
“小妹,这位是……?”
“云姐,这是项哥,从大城市来的,暂时住村里。
奶奶让我来送米,项哥帮我搬的。”
“那真是麻烦你了。”
“没事儿。”
云姐跟小唐从小一块儿长大,感情深。
一个上大一,一个读高二。
这姑娘穿得干净简朴,羽绒服和裤子都是几年前的旧款式,大冷天脚上蹬了双夏天的透气运动鞋,想来日子过得紧巴。
牙婆躺在床上,脸拧成一团。
云姐眼眶一下红了,咬着牙:“我一定要查出是谁干的,我不能让奶奶白受这个罪。”
“就是!”
小唐攥紧拳头拍了桌沿,“肯定是村里的人,就是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扔的石头。
太狠了!非得把人揪出来!”
奶奶的呼吸像拉风箱,每一下都拖得很长。
我凑到她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奶奶,你看着我,告诉我你知道什么。”
她眼皮颤了颤,没睁开。
嘴唇翕动,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。
“神……是神……崽崽神……”
那天傍晚,我和小唐往回走。
她边走边踢石子,说起她那位小云姐时,眼睛发亮——县一中连续三年奖学金,保送名额到手那天,校长亲自打电话道贺。
工商管理专业,导师说毕业了直接进外企都没问题。
我说看出来了,城里姑娘的气质。
那天夜里,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,村子里静得只剩狗叫。
天亮时出了事。
驼背牙婆的孙女,昨天刚回来的那个女孩——死了。
我端着搪瓷缸子愣在原地,热水烫了手都没察觉。
怎么可能?昨天还站在院子里晒被子,冲我点了点头。
跑到牙婆家门口时,人已经围了好几层。
穿过人群挤进院子,羽绒服鼓鼓囊囊地浮在水面上,旅游鞋的鞋底朝天,头整个人栽进那口青石水缸里。
水面很静,连波纹都没了。
围观的人群里,有人压低嗓子说:“我前天怎么说的来着?”
另一个裹着头巾的妇女接话:“这是第几个了……”
她声音发抖,指甲掐进掌心,“明天我就带孩子回娘家。
祭庙没弄完,咱们村这是遭了报应,泥菩萨镇不住了。”
“小云姐!”
小唐蹲在地上,嗓子已经哭哑了,眼泪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。
几个汉子合力把人从缸里捞出来,平放在门板上。
有人往上盖了条白床单,布料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。
屋里传来牙婆嘶哑的喊声:“云呢?云呢?云去哪了?”
那姑娘一米六几的个子,头埋进缸里,身子卡得死死的。
整整一夜,院里没传出任何声响。
难道真像那些人说的,村子里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?
我不信。
一定是有人跟牙婆有过节,趁她孙女回来,连夜动了手。
这么狠。
会是谁呢?
我扭头扫了一眼人群,那些面孔我都认得——卖豆腐的老周、蹲在墙角抽旱烟的李叔、抱着孩子的刘婶。
这个人,会不会就站在我身边?
只见过那女孩一面,她本该有大好前程。
牙婆的几个远房亲戚早年搬去了外省,逢年过节都不怎么走动。
从老田失踪那晚开始,怪事像冬天地里的野草,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