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大号香炉,三根筷子那么粗的线香插在里头,青烟慢慢往上飘,在半空里散成一层薄雾。
驼背牙婆换了一身旧得发亮的黄袍道服,白发挽成髻,用一根木簪别住。
她弓着腰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往前走,步子不大,却稳当得很。
村里三四十岁的人都说没见过这阵势。
据说,这座庙打光绪二十一年建成那天算起,连这回加一块儿,统共才祭过四次。
这是第四次。
看了一阵,我心里头那股震撼慢慢退了,换成了一堆疑惑。
不管是从供品的选样,到那些明黄色的魂幡,还是驼背牙婆身上那身行头,都透着一股子道教的味道,可她又不像个正经道士。
驼背牙婆捋了捋袖子,撑着拐杖,慢慢跪倒在供桌前头。
她仰起脸,盯着那三根粗香,嘴里念了一串话。
声音不大,含糊得很,像是照着老辈子传下来的词儿念的。
护林员老胡坐在他那间小屋门口,叼着烟看热闹。
我一句也听不懂牙婆念的是什么,就溜过去问他。
老胡把烟屁股弹了弹,说:“她念的,算是段悼文吧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大意是——第六代看庙女某某某,祭庙,道长真人加持传话,平怒熄怨,今日献上贡品。”
不少村民都跟着跪下去磕头,老胡却纹丝不动地坐着。
我好奇,问他怎么不去。
他摇了摇头,没吭声。
鬼崽岭入口的第一场祭礼完成后,夜幕才真正降临。
真正的重头戏要在那片岭子里的小庙前进行,据说只有牙婆能参与,村民们全被挡在外面。
下午的祭庙折腾了整整四个小时,不断有大人牵着小孩来磕头。
豆芽仔蹲在边上看了会儿就烦躁起来,他拽着我胳膊非要去小卖部拿方便面,说回住处煮着吃。
往回走的路上,我们撞见了唐贵媳妇。
所有人都绕着那女人走。
一个年轻人从她身后喊:“怎么不把她锁家里!该拿铁链子拴住!”
说完捡起半块砖头扔过去,扔完转身就跑。
那女人脸色惨白,头发散乱。
她脚上只剩一只鞋,另一只不知道丢哪儿了,光着的那只脚冻得发青发紫。
裤子上有干涸的深色痕迹,走路时身子一歪一歪的。
“别出声,慢慢走过去。”
我压低声音说。
三个人跟那女人擦肩而过时,她突然扭头盯着我,嘴角咧开,傻笑着说:“照片删了没。”
我没接话,加快脚步往前走。
她继续一瘸一拐地移动,碰到一个人就问一句“照片删了没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