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,麻烦你帮着问问,有信儿了随时联系我。”
这通电话撂下,他又拨了五六个,手指在拨号盘上转得飞快。
前头几通都没什么收获——没人清楚那靓仔哥的真名、年纪,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来路。
不过那头应承下来,说会托人再打听。
等了将近两个钟头,消息才像游丝一样飘回来。
有人告诉把头:“靓仔哥估摸着四十出头,广西人,早年跟着一艘外籍船捞鹦鹉螺被抓过。
出来以后凑了几个人支了个小班子,就在自己那片地盘上折腾,行业里头不算出名。”
把头撂下电话,拖过一张纸,铅笔头在上头刷刷移动。
纸上慢慢浮现出鬼仔岭周边的轮廓——小水塘、阴阳洞、崽崽庙,每个地名都用圆圈标出来。
他又画了一条线,从水塘边缘往下延伸,勾出一个大概的平面形状。
铅笔停住了。
“不对劲...”
他把笔杆在指间转了两圈,“要是底下真是古墓,那跟哪朝哪代的葬俗都对不上号。
可要不是墓葬,那底下到底藏的什么东西...”
我提起在道县文管所见过的那块石碑和石像,把看到的细节一五一十倒了出来。
把头盯着草图,指腹在纸面上来回摩挲,最终落下一个“陈”
字。
他眉头紧锁,眼神里透着思索。
院门口突然探出半个脑袋,豆芽仔冲我猛招手:“峰子,快过来!”
“喊什么喊?”
我咽下嘴里的蛋黄派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豆芽仔指了指院墙外:“外头闹腾成这样,你耳朵聋了?”
我侧耳听了听,远处隐约传来锣鼓声和吆喝声。”闹腾什么?元宵节不是三天后才到吗?小唐说那时候才放灯。”
“跟那个没关系!”
豆芽仔压低声音,眼底闪着光,“上回河边捞起来那具**,还记得吧?那家人今天请了道士,八成要做法事。
去了好多人,咱也去凑凑热闹。”
“看那玩意儿干啥?你闲得慌?”
“呸!”
豆芽仔瞪圆了眼,“你当我陆子明是那种爱看热闹的人?这节骨眼上,我这是在调查!”
他摸着下巴,眯缝起眼睛:“线索就一条。”
“你忘了?我从河里捞上来那尊道士泥像。”
“死的那人也正好在河边。
我琢磨着,要是这家伙偷了泥像,结果自己掉河里淹死了呢?这可能性不小。
那问题就来了——泥像为啥会在水里?”
我咬了一大口蛋黄派,把包装纸塞进他口袋里:“陆哥分析得真有水平,跟没分析一样。”
下午我们还是去了。
人山人海,混在人群里根本没人注意。
这场法事透着古怪。
死者家里只有个老婆和弟弟,没孩子。
他弟弟不知道从哪儿请来一个道士,带着两个徒弟。
那道士四十来岁,脸圆滚滚的,满面油光,穿着红黄色绸缎袍子,脑袋上扣了顶布帽子,像济公戴的那种。
偏远地方,早些年封建迷信浓得很。
大概因为死者是非正常死亡,法事分了两场,都能让人看。
帮忙的还能混顿饭吃。
上半场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开始,下半场晚上九点左右。
我琢磨这时间有讲究。
中午十二点四十五,搁古代就是午时三刻。
别看成大白天,按他们说法,这反倒是一天里阴气最重的时候。
阴盛阳衰,好多人都挑这个点睡午觉。
水塘边上。
道士的徒弟看了眼手表,吊着嗓子喊:“时辰已到......走......”
一个村民拎起皮桶。
桶外面刷了层石灰,里面装了半桶池塘水,还扔了张方孔纸钱。
纸钱湿透了,慢慢沉到桶底。
见纸钱沉下去,拎桶的人用木瓢舀了点水洒在地上,嘴里嘟囔了几句。
我猜他说的大概是:“走吧,回家去吧。”
“咣!”
村民双手拍响大铜镲。
背鼓的敲起鼓,吹唢呐的鼓起腮帮子,敲敲打打地动了起来。
白布裹着两个身影,一男一女走在队列正中,女人肩膀抽搐,男人喉咙里挤出几声嘶哑的喊叫——“唐贵啊……你回来啊……”
跟着送葬队伍从水塘边走到村口砖路上,我凑近豆芽仔的耳朵:“你这副样子是装给谁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