笼门大开。
金属搭扣歪向一边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。
“鸭子呢?”
这个词从我嘴里蹦出来时,喉咙发紧。
“把头借的那只——”
脚步声从厨房方向传来。
鱼哥腰间系着那条沾满油渍的蓝格子围裙,双手端着一个白色搪瓷脸盆。
盆沿还在往下滴水。
“君临醒了?今天中午有口福了。”
鱼哥咧嘴笑着,下巴朝厨房方向一抬,“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我跑过去的时候,膝盖差点撞上门框。
脸盆里泡着一只褐色的东西。
羽毛湿透了,紧紧贴在皮肤上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。
酒气扑面而来,浓得让眼睛发酸。
“鱼……鱼哥……”
我感觉声音不是自己的。
“鸭子呢?”
鱼哥回头看了眼伙房:“那不是把头昨天带回来的?在盆子里了。”
见我愣在原地,他接着说:“中午弄个香醉鸭。
上次过节剩那两瓶二锅头,我全倒进去了。”
我冲进厨房。
不锈钢大盆搁在水泥台上。
鸭子浮在浑浊的液体里,翅膀半张开,脑袋垂到盆沿外面。
我伸手抓住鸭脖子,提起来晃了晃。
液体顺着羽毛往下淌。
它一动不动。
手指触碰到鸭子的皮肤时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。
我把它放回盆里,转头看向鱼哥:“这鸭子值十万块钱。”
鱼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“十万?”
“把头的回声鸭。
找人借的,光定金就十万。”
盆里的酒液表面泛起一圈涟漪。
鱼哥探过头,盯着那只漂浮的鸭子看了半晌,舔了舔嘴唇:“就是那个……能在水里待六个小时的?”
我点头。
他把围裙解下来,揉成一团扔在灶台上:“得把它弄醒。”
“泡成这样了还能醒?”
鱼哥没回答,转身从碗柜里翻出一瓶醋,拧开盖子就往盆里倒。
褐色的液体混进酒里,泛起细密的气泡。
“给鸭子灌醋,”
他说,“乡下老人教的法子,能解酒。”
我盯着盆里那只一动不动的鸭子。
院子里传来开门声。
把头的咳嗽声从走廊那头响起。
鱼哥推门跟进来,嘴里还在念叨:“君临,这鸭子灌了酒,腥味能去不说,血管也软了,血放得干净,肉嫩得很。
等会儿我拔完毛焯一遍水,拿葱姜段爆锅,用大火把那股甜味逼出来——这道醉鸭,保管谁吃了都说绝。”
我拎着鸭翅膀翻过来倒过去地看,嘴里问:“鱼哥,你知道把头买这东西花了多少?”
“十二三块?顶多二十吧?”
“十万。”
“哦,那还行……你刚说多少?”
我苦着脸补了一句,说恐怕还不止这个数。
我跟他说,这鸭子是从南派水猴子那儿借来的,押金整整交了十万。
要是咱们折腾完还能原样还回去,钱能退;要是死了,十万没了不说,还得额外赔钱。
鱼哥愣了好几秒,指了指鸭子:“你这不是逗我玩吧?”
他手指戳了戳鸭身,“这玩意儿是金的还是银的?”
我又重复了一遍来龙去脉。
鱼哥脸一下子就僵了。
他急起来,声音发紧:“那别磨蹭了!我还没动刀,赶紧把它搁水里,不行就灌水进去,看看能不能救回来。”
这水鸭子和旱地养的不一样,离了水就活不了。
我折腾了半天,鸭子还是一动不动。
追问之下才知道,鱼哥之前掰开鸭嘴直接灌了一瓶半白酒进去。
说它死了吧,摸上去还有点儿温;说它活着吧,晃来晃去不见半分动静。
其他人陆陆续续起了床。
早上喝的米汤,把头端着碗边嚼边问:“鸭子呢,君临?笼子怎么空了,昨天我记得放这儿了。”
我刚要答在盆里泡着,鱼哥瞪了我一眼,话到嘴边拐了个弯:“那什么……我搬到我自己屋了,外头冷,呵呵。”
把头喝了口米汤,嗯了一声,嘱咐道:“照顾好它,回头喂点菜叶。
白天让它歇着,晚上咱要用。”
这话一出口,鱼哥眉头拧成一团,坐在那儿拿筷子不停搅碗里的米汤。
早饭吃完,把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