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疼得厉害,像有人从太阳穴往里钉钉子。
视线渐渐清晰,露出几张熟悉的脸。
小萱握着我的手,指节都在发白。”你吓死我们了,”
她的声音发抖,“脸都发青了。”
头痛欲裂,我还是撑着坐起来,后背靠着床头。
喉咙干得像火烧,声音嘶哑:“薛师叔呢?”
“在东屋,”
小萱轻声说,“还没醒。
是豆芽仔把你们一个个背回来的。”
我下午才睁眼,薛师叔一直到天黑透了才恢复神志。
他醒过来的反应和我一模一样——抱着头说疼,浑身软得像面条。
豆芽仔蹲在煤球炉边,端着碗面条。”你们两个差点把我魂吓飞,”
他嘴角还挂着面汤,“要不是我脾气好水性好,你们都得交代在池子里。”
热毛巾敷在额头,我半躺在床上问:“芽仔,究竟怎么回事?我们头都晕,你怎么没事?”
“谁知道,”
他嘴里含着面条,说话含糊,“我一直憋着气,是不是因为这个?”
“村里没有医生,把头连夜开车去县城把人拉来。
医生说等你们醒了再打电话通知,他又开车把人送回去了。
估计快到了。”
“医生怎么说?”
我问。
小萱帮我换毛巾,手很轻。”头还疼吗?”
“他说是急性二氧化碳中毒。
还好时间不长。
这药等你醒了就喝。
要是两天还疼,得去市医院高压仓吸氧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药片——甘露醇,还有几袋冲剂。
脑袋里乱成一团。
为什么会二氧化碳中毒?要是豆芽仔慢了半步,我和薛师叔怕是已经泡在池子里了。
脑子里闪过那个村民——他也是同样的症状,只是没人发现,拖得太久。
晚上,把头推门进来,大衣上还带着寒气。
看我醒了,他松了口气,坐到床边问明了经过。
几个人围在煤炉旁商量,最后得出结论:不管是谁偷了道士像,我们眩晕和中毒的根源,八成是池子底下那个黑洞。
水的泡泡,就是证据——那底下的窟窿在往外冒气体。
村庄入口处,两串千响鞭炮炸开红纸碎屑,庆贺那尊泥像自己又出现在崽崽庙里。
关于这事,田广洞村里头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人。
年轻人交头接耳:“你说怪不怪,泥像丢了两三天,怎么自己长腿跑回来了?”
“长什么腿,肯定是贼怕了,看咱们到处找,偷偷给送回来的。”
“嗯……这么讲倒也说得通。”
另一伙人以牙婆为首,多是上了年纪的,咬定这道士像显灵了,知道村子遭了难,自己走回来了,往后烧香得按时按点,马虎不得。
只有我们几个外来人心里清楚,那泥像就是我们放回去的。
那点钱我们不缺,泥像一回来,村民便不再四下搜寻,影响不大,时间也短,倒也没把道县警局的目光引过来。
我和薛师叔出了那档子事后,歇了两天。
那天夜里,屋里正煮着汤圆,白气从锅盖缝里往外冒,忽然砰砰砰有人捶门。
把头朝鱼哥使了个眼色。
鱼哥走到门边,沉声问了一句:“谁?”
门外压低嗓子回话:“老表,是我,快开门,你们要的东西和人我都带来了。”
是李铁成的声音,好几天没见着他的人影。
鱼哥拉开门闩,门外站着的除了李铁成,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,头顶有些稀疏,穿了件红色保暖冲锋衣,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。
把人让进屋里,把头示意鱼哥把门重新锁好。
李铁成把一只蛇皮袋子搁在桌面上,开口说道:“王把头,你要的这些,瞅瞅。”
把头问他有没有被人盯上。
李铁成拍着胸脯保证,说这是托他在永州一个侄儿弄来的,那侄儿在水产市场做档口,路子稳当。
蛇皮袋里装的是潜水用的东西,护目镜、脚蹼、小号的氧气瓶,一样不少。
——说起那天在水底的事,豆芽仔后来回忆,他潜到十米左右想靠近那个黑窟窿瞧瞧,还没挨着边儿,就觉着有股气流往外涌,水里开始翻起泡泡。
他觉得不对劲,正打算上浮,我刚好和薛师叔从上面掉下来,撞到了一块儿。
我昏迷前看见的那只大蛤蟆,其实是看花了眼,那不过是穿了红裤衩的豆芽仔在水里扑腾。
眼下头一道难题摆在我们面前:鬼崽岭那口水塘底下的黑窟窿,究竟通往什么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