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看了我一眼,问我是谁。
我说自己是附近镇上的人,来这边抓蛤蟆的。
他骂了我两句,让我赶紧走。
我点头哈腰地走了,后背全是冷汗。
那袋土要是让他看见了,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
我跟着王把头学的第一件事,就是怎么把坟土处理干净。
每次只抖一点,假装出门遛弯,顺着裤腿把土撒在路上,走一圈回来,身上就什么痕迹都没了。
活儿干完把钱一分,没人会注意到我们这群人。
带我入这行的是个老头,叫王显声,圈里人都喊他王把头。
听说他这辈子翻过的古墓上千座,从战汉先秦到宋元明清,基本都沾过手。
圈子里最惦记的墓有两种,汉墓和西周墓。
原因谁都明白,青铜器和高古玉能卖出天价。
汉墓十座里有九座都被人翻过,这话一点儿不假。
西周墓就更不得了。
诸侯争霸的年代,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王侯,偏偏又兴厚葬的风气。
运气要是够好,找到一座埋满青铜器的西周诸侯墓,三代人的吃喝都不用愁了。
可西周墓也是历朝历代最难找的。
秦始皇统一六国以后才开始流行堆封土堆,之前的墓都在地下十五米以上,没有封土堆做标记,既不好找,更不好挖。
明面上,青铜器是国家禁止买卖的。
可电视台那些鉴宝节目里的青铜器从哪来?全中国传世的青铜器连总数的百分之一都不到,剩下的总不能自己从地里长出来。
都是一个道儿上流出来的。
王把头把我领出北京的时候,让我最近别跟外面联系。
第一次活儿在顺德,是个西周墓。
人手不够,他才看上我,让**散土的活。
我是团伙里年纪最小的。
到了顺德那天,王把头直接塞给我一千块,说是入行的红包,让我拿去花,找姑娘玩也行。
我当时才多大,哪敢去找姑娘,吃喝也花不了几个钱。
我吃了顺德的水蛇羹、四杯鸡、煎鱼饼、均安蒸猪,每样都香得很。
在顺德晃了两天,王把头把我叫到跟前。”君临,今晚就得办事了,准备得怎么样了?我教你的都记住了?”
我点头说记住了。”天亮不散土,有车不散土,公园不散土,人多不散土。”
王把头满意地笑了笑,又问:“那你说说,你打算去哪儿散?”
我想了想:“工地边上,拆迁房里,树林里,花园中。”
“不错不错,有灵气!这些我还没教你呢。”
他拍着我肩膀说,“机灵点儿,跟着我们好好干,两年之内让你当全村首富。”
我脸上一热,连忙点头应下。
天黑以后,王把头带着我们出了门。
夜里的顺德不像白天那么热闹,街道上零星亮着几盏路灯,风里还带着白天没散尽的热气。
我们坐上一辆破面包车,七拐八拐地开了一个多钟头,最后在一片荒地边上停下来。
王把头把手电往嘴里一叼,从后备箱里拽出两把铁锹和几根撬棍。”到了,鬼崽岭。”
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下车以后才看清,这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,远处黑乎乎地立着一片小土包,看起来像坟,又不是坟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,又腥又潮,像是被什么东西闷了很久。
王把头走在最前面,手里的电筒光在草丛里扫来扫去。
我跟在后面,脚底踩到什么硬东西,低头一看,是一块石板,上面刻着些看不清的花纹。
“别乱看,跟紧点儿。”
前面有人回头冲我喊了一句。
我赶紧跟上,心跳得咚咚响。
山道上突然冒出个人影,身旁那条黑背狼狗吐着舌头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。
这人操着本地口音,骂骂咧咧地弯腰捡起一根枯枝,作势就要朝我们这边挥过来。
豆芽仔正蹲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小解,那人见状又是一串急促的咒骂声,手指几乎戳到了豆芽仔的鼻尖。
“老薛,他这么大火气,到底在嚷什么?”
把头眯着眼问道。
薛师叔侧耳听了片刻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”他说……马上就到下午两点了。
每到这个月的这两天,从中午两点到四点,晚上九点以后,谁都不准靠近鬼崽岭。
路过的也不行。”
“操!你拽住那狗东西!差点咬到我腿肚子!”
豆芽仔往后跳了两步,裤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