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这个数,”
他下巴微微抬起,目光斜过来,“嫌贵?门在那边。”
我摸遍所有口袋,剩下不到一张红票子。
咬住下唇,经过几轮拉扯,最后塞给他九十块。
手心里只剩三枚硬币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。
光头接过钱时,腮帮子鼓了一下,像是憋着笑。
我刚把麻布铺平,货物才露出半边,头顶那喇叭突然炸响:
“各位旅客商户请注意——潘家园旧货市场今日营业时间已到,请有序离场——”
四周的塑料布哗啦啦收起来,铁架子咔咔咔折叠声此起彼伏。
我僵在原地,手指还捏着半块玉佩。
腿像灌了铅,转身时膝盖撞到了箱角,一阵酸麻窜上来。
“退钱!”
我一把抓住光头袖口,“我什么都没卖!市场就要关门了!”
他猛地甩开我的手,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呸!你布都撑开了,这就算营业!退钱?做梦!”
血冲上脑门。
我拽住他胳膊不松,声音发颤:“那是我最后的钱——”
“操!”
一只鞋底撞进我肚子。
我整个人弯成虾米,胃里翻涌,眼前黑了好几秒。
等我直起腰,那光头已经骑上三轮车,消失在摊位之间的阴影里。
市场保安牵着一条黑背,晃着手电筒照过来:“快点收!超时要罚款!”
风刮过市场入口,灌进领口像刀片划过锁骨。
我把箱子拖出大门时,路灯已经亮了。
橘黄色的光晕里飘着细碎的雪粒。
路边长椅上,我坐了大约半小时。
屁股冻得发麻,手指伸进口袋,摸到那三枚硬币。
冷得受不了,我拖着箱子往西走。
听人说华威桥西有个网吧,大概两千米远。
推开门时,一股暖气混着烟味扑在脸上。
柜台后面那人头也不抬:“包夜十块,最便宜的了。”
我转身,门在背后关上。
外面的风更硬了。
我顺着马路找,最后钻进一家自助银行。
玻璃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风声,却挡不住从地面渗上来的寒气。
我把箱子推到墙角,蹲下来,把棉服的帽子扣到最低。
地板冰凉,屁股贴上去没几分钟就麻了。
我蜷起腿,后背抵着墙,手臂环住膝盖。
偶尔有人推门进来,脚步声在瓷砖上回荡,然后停了。
我抬眼,看见对方眼神扫过来,又移开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两三个小时——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我睁开眼,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。
她手里牵着根绳子,绳子那头是一条小白狗,正呼着白气,鼻子湿漉漉地凑过来。
“小伙子,”
她弯下腰,声音被羽绒服的领子闷住一部分,“这大冷天的,你怎么睡在这儿呢?”
塑料袋搁在红色灭火箱上时,大妈摇了摇头:“刚买的烧饼,还冒热气,你愿意吃就拿着,我放这儿了。”
那道身影转身离开。
塑料袋里飘出的面香混着芝麻味,缠上了我的鼻腔。
肚子发出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,最终还是走过去,指尖触到塑料袋的温热。
咬开第一口,酥脆的饼皮在齿间碎开,芝麻粒粘在舌尖上。
第二口下去,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。
“真就这样算了?”
要是现在回头,村里那些人怕是会笑掉大牙。
“不会的。”
掐了掐大腿内侧的肉,雨水打湿的裤腿贴在皮肤上,冰凉沿着小腿往上爬。”项君临,你命里就该有钱。”
早上八点的潘家园,青灰色的砖墙被阳光劈成两半。
我拖着拉杆箱,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。
一个中年男人正弯腰看摊子上的青花碗,我凑过去:
“大哥,看看瓷器吗?都是老物件,价格好商量。”
头顶的喇叭突然炸开:“请游客注意,谨防不法商贩尾随,保管好随身财物,警惕上当受骗。”
那男人抬头瞥了我一眼,眼角的肌肉绷紧了,转身就走,像躲开一滩脏水。
接连问了五个人,都躲开了——有人捂紧背包快步绕行,有人摆手说不要不要,还有人直接啐了口唾沫在地上。
我进了一家古玩店。
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秃顶男人,他抬起眼皮,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什么东西?摆出来看看。”
心跳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