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敢伸手去碰,夜里小鬼崽就会爬上谁的床。
所以道县的村户,逢年过节会拎着纸钱到林子外头烧,没人敢往树根深处走。
石人是谁凿的,哪个朝代立的,没人说得清。
要是真没人打过歪主意?也不是。
只是那东西拉出来没人收,卖不出价。
薛丁,那个我多年没见的师叔,拿筷子蘸着酒在桌面上画圈:“王军华这人,跟我有旧交。
我得过去走一趟。”
他顿了顿,把筷子搁下:“显生,你也知道我单干惯了。
但这趟,我一个人撑不住。”
“……”
把头用指节敲了三下桌沿:“老薛,我跟我徒弟合计合计。”
“君临,你出来。”
走廊里声控灯坏了,把头的脸在打火机那簇橘色光里明灭了一下。
他把烟递过来,我替他先点上。
“那张羊皮纸,你还有印象?”
“阿育王塔里裹着的那个?”
他吐了一口烟,往包间方向瞥了一眼:“对。
我本来计划年后往四川走,去木雅那一片的山里,找李岘当年藏的那个西吴儿遗址。
羊皮图上画着的那几座石楼,我得亲眼见见。”
他咳嗽了两声,顺手把烟头在墙皮上碾灭:“黑水城底下我们撬出来一尊灵武泪佛,按规矩来推,李岘当年带着几千党项人跑路,不可能空着手走——兴庆府里的东西,他多少会揣上一些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我把烟灰弹掉,“把头你的意思,是鬼崽岭这趟不能接?”
墙角的影子晃了晃,他又往房里瞥了一眼。
“老薛确实跟我学过几年活儿,我清楚他的性子。
要不是实在没辙了,他不会开口求到我这儿来。
虽说我是这支队伍的领头的,可我也不会独断专行。
去不去,你拿主意吧。”
我哪能看不透他的心思。
老家伙是想帮那个师弟一把,可又担心我们几个心里不痛快,这才把话吞吞吐吐地说出来,把决定权推到了我手里。
问题是那片地方底下真有东西吗?要是埋着什么大墓,跑一趟倒也不算白折腾。
可要是空跑一趟,就为了去救个素未谋面的人,怎么想都不划算。
当天夜里这事儿就这么悬着了。
那位薛师叔在隔壁房间住了下来。
年夜饭才刚撤下桌,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。
“喂,项君临,新年好啊。
你干嘛呢?”
“怎么着?想我了?”
“呸,谁想你啊。
我就是跟你说一声,我妈的后事办完了。
我跟哥凑了笔钱,在活禽市场租了个摊子,打算接着卖鸡。”
卖鸡挺好。
总比在钢厂当保安强,我说。
“我......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分钟,像是攒够了力气才开口:“我想跟你谈朋友。”
“什么意思?咱们不本来就是朋友吗?”
“项君临!**就是个蠢货!”
骂完这句话,她就把电话撂了。
我盯着手机**。
这叫什么人哪,大年初一的,不跟我说句恭喜发财,倒先骂上了。
还没缓过劲儿来,铃声又响了。
我纳闷今天怎么净是女的找我。
这次是白睫琼。
想了想,我没接。
电话响了两声便断了。
“老舅!过年好啊!”
豆芽仔在屋里扯着嗓子喊:“今年打鱼赚大发了吧!哈哈!侄子给你拜年了!红包拿来!”
小萱坐在沙发上,低头盯着安静的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她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。
“咳!”
“发什么呆呢?我给你拜年了,总该给我个红包吧。”
小萱抽了抽鼻子,挤出声笑来:“你给我磕个头,我给你五块钱红包。”
我没答应。
可后来还是干了——她给的实在太多了。
夜深了,我回到自己屋里。
推开窗,点了根烟,看着榆林的夜空里不断炸开的烟花。
家家户户门口都亮着灯。
能看见大人领着孩子,串巷走街地拜年。
烟头弹出去,划了道弧线落在地上。
我随手关上窗。
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,透着股欢天喜地的劲儿。
可我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失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