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开始移动,引擎低沉地哼着。
我侧过头,试图看清旁边那人的表情:“兄弟,冷静点。
我真不知道谢起榕在哪儿,咱俩无冤无仇的——”
“闭嘴!”
他嗓门突然拔高,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,“谁跟你是兄弟!老子叫楚小天!”
车速提了起来,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。
他盯着我,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过来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哪行的,盗墓贼一个。
马王爷已经到了榆林,在他动手之前,我会先把姓谢的找出来。
你要当饵,引那老东西现身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,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“当年我爷爷能砍下他一只手,今天我楚小天就能要他的命。
血债血偿。”
“没错天哥。”
开车的兰兰低声附和,手指攥紧了方向盘,“血债血偿。”
我闭上眼。
后脑勺靠上车座,黑暗里浮现出那个拨浪鼓的影子——木头柄,鼓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,摇起来会发出咚咚的闷响。
那玩意儿在记忆里晃来晃去,让人心里堵得慌。
那次围捕没成,谢起榕就留在了榆林。
我记得他当时蹲在河滩上,手里举着根小棍子,追着天上飞的一只猫头鹰跑,边跑边发出些含混的笑声。
从那以后,再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。
说来也怪,连长春会里那些老熟人,他见了都跟不认识似的,偏偏还记得我。
楚大河当年砍了他一只手,自己却把命搭上了。
现在这个自称孙子的楚小天,又扛着刀找上门来**。
车在柏油路上飞驰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持续的嗡鸣。
我晃了晃手腕上的铐子,金属碰撞声清脆而刺耳:“兄弟,把这玩意儿解开,咱们什么都能谈。
你只见过他一面,不知道那人有多疯。
你上哪儿找他?就算找着了,恐怕也是——”
“闭嘴!”
楚小天猛地转过身,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,“姓项的,你给我听好。
凭我爷爷在会里的地位,找到姓谢的不难。”
他弯腰从座椅下面捞出一把刀,黑布缠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刀柄的轮廓。
手掌抚过那层布料,动作很轻,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:“我们楚家的刀,当年比北平煤马刀还强。
爷爷说过,我天分极高,缺的只是经验。”
他声音低下去,像在跟自己说话:“五岁摸刀,十五岁融刀式,十八岁通刀势。
楚家刀势一出,谁人敢挡。”
车窗外的路灯已经变成了零星的光点,车头灯照亮前方路面,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。
前排的女人方向盘打得很稳,偶尔从后视镜里瞥我一眼。
我盯着楚小天手里的刀,那层黑布裹得太紧,看不清刀刃的轮廓,倒是能嗅到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雪粒砸在车窗上,发出细密的敲击声,雨刷器来回摆动,刮出一道道水痕。
车里三个人都不说话,只有暖气风机嗡嗡转着。
后座上那个被铐住的男人缩了缩脖子,低声说了一句:“能不能靠边停一下,我要解手。”
“闭嘴。”
开车的女人没回头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老实待着,再搞小动作,我把你那玩意儿割了喂狗。”
这话和她之前在迪厅里嗲着嗓子喊“哥哥来玩嘛”
的模样,根本对不上号。
那个化着浓妆穿着亮片裙的女人,和眼前这个握着方向盘、眼神冷得像刀片的,像是两个魂装进了同一副皮囊。
车子驶出咸阳的时候还没什么异常,可一进入榆林地界,天就变了。
凌晨三点多,雪花开始飘,等上了高速,路面已经泛白。
楚小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说:“不用打,地方已经定了,秦爷能给这些信息已经是冒险,别得寸进尺。”
两个半小时后,车拐下高速,进了乡镇道路。
路牌在车灯里一闪,没来得及看清全貌,只捕捉到“谷地”
两个字,后面那个字被雪糊住了。
道路变窄,两边是黑黢黢的田埂和树影,偶尔闪过一两栋亮着灯的民房。
最终车子停在一座养殖场门口,大灯熄灭,引擎还在低声颤着。
西南墙角堆着一大摊鸡粪,在雪地里冒着热气。
大门紧闭,院子里的灯也没亮,整座场子像一块黑色的石头嵌在白茫茫的地面上。
兰兰摇下车窗,冷风灌进来,她盯着那片黑暗说:“天哥,秦爷说的就是这儿?”
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