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豆芽仔推门进了岁月KTV。
震耳的鼓点从四面八方砸过来,红白射灯转得人眼花,吧台边坐了两杯酒,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。
豆芽仔一只耳朵堵着,手机贴在另一只耳朵上扯着嗓子喊:“喂!是我!哥!钱老板的人吧?我们在前台!你搁哪儿呢!”
断断续续的回应从听筒里挤出来。
“行行行,到了打电话!”
他挂断手机,骂骂咧咧,“**不守时,说好的九点,又改成十点半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突然拍我胳膊。
“峰子,往那边看——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偏头。
吧台角落站着一个年轻姑娘,裙子短得刚包住大腿根,露着两条白花花的腿。
她端着酒杯朝我们这边举了举。
“别看了别看了,她过来了,快喝。”
豆芽仔说完端起酒杯假装灌了一口。
那姑娘踩着高跟鞋走过来,声音软绵绵的:“哥哥,我叫兰兰,跳支舞呗?”
我低下头扫了眼她光着的腿。
外头零下七八度,**秋裤,将来上了岁数膝盖肯定要疼,关节里头灌风那种疼。
“咳!咳!”
豆芽仔清了两声嗓子,放下杯子转过头,“妹妹,跳舞行是行,可我们不会啊。”
“没事哥哥。”
那叫兰兰的姑娘往前凑了一步,弯下腰,“我跳给你看呗,点一支三十块。”
一听这个数字,豆芽仔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:“走走走,快走,我没钱,不用你跳。”
可他立马又后悔了。
“你是迪厅专门陪跳的吧?”
他压低声音,“给你五块行不行?”
兰兰的表情僵了僵,随即嘴角重新翘起来:“十块钱呗,大哥。
我要是跳得让你满意,你请我喝杯酒,咱们还能聊点别的,你说呢?”
我一直坐在那里,没吭声,光看着。
她接过钱之后,身体开始摆动。
那动作冲着我们来的,几乎贴着豆芽仔的身子扭动。
她转过身去,腰肢一颤一颤的,隔几秒就回头瞥一眼,嘴唇微微张开,舌尖在齿间一闪而过。
那眼神像是在放电。
她的舞步越来越激烈,我也觉得喉咙有点发紧。
得让自己清醒过来,我就在脑子里把她的脸换成婷婷——瞬间什么感觉都没了。
豆芽仔那眼珠子一动不动,人大概已经陷进去了。
她跳完之后,凑到豆芽仔耳边,呼吸带着热气:“哥哥,我待会儿在地下停车场,你要是想找我,就过来哦。”
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远,伸手拍了拍豆芽仔的肩膀。
“喂,醒醒。
那是在钓你。
她赚的不是跳舞的钱,是酒钱。
你去了就得掏钱买酒。”
豆芽仔用手搓了一把脸,嗓门提得很高:“峰子,我明白,那是钓鱼的。
你当我跟鱼哥一样蠢啊?我是谁啊!”
“待会儿见了钱老板那边的人,你先撤,我晚点儿再走。”
我问你打算去哪儿?真去停车场找她?
“酒我不会买的。”
豆芽仔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:
“我去会会她。
我总觉得那姑娘不对劲。”
岁月迪厅,九号包厢。
“两位,路上耽误了,来得晚,我自罚一杯。”
“大哥,你太客气了。”
酒杯撞在一起,我**灌下去,盯着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问:“钱老板大概什么时候能现身?我觉得差不多了。
我们这边手脚干净,大家都别藏着掖着才好。”
“小兄弟,你想多了。”
那男的翘起腿,手里的烟灰掉落在指尖,他随手弹了弹:“这儿是咸阳,不是榆林。
我们老板谨慎,那是应该的。
你也清楚,兄弟——这笔钱数目不小,不是小孩子过家家。”
“行,我不多问了。
您看着安排吧。”
我们又碰了一次杯。
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,一张一张展示给他看。
肉身铁佛、狗牙、战国玉贵人、琉璃温明、鎏金六臂铜像,还有我们队伍里其他人攒的一些货。
从战国到明朝,每一件都是真的,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。
我们把诚意摆在这里——想一次性全部出手,分了钱回家过年。
那男人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划着屏幕。
看到床单底下那尊大铁佛时,他眼底的贪婪像水一样漫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