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最快的路线算,还得晃七个钟头才能到站。
打了个哈欠,意识慢慢滑进那层晦暗的边界。
人常说白天想什么,夜里就会梦见什么。
我倒是没做什么梦,只是整个人的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,浮浮沉沉,不清不楚。
“谁?!”
身体猛地绷紧。
有人在碰我的脚踝。
我一把撑起上半身,目光警觉地扫向床边。
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深灰色的夹克,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。
“你干什么的?”
我皱眉盯着他,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扒手。
“没事,你睡你的,我就是让你把脚收一收。”
他指了指上铺,示意自己要爬上去。
我盯着他的脸没动。
那轮廓像是在哪儿见过,但又说不上来。
“等等......”
我坐直身子,仔细打量着那张脸。
“我们以前是不是碰过面?怎么看你挺眼熟?”
“你认错人了吧?我不认识你。”
他撂下这句话,踩着脚踏钻进了上铺。
我没再追问,只是躺回去,眼神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。
那人的脸在我脑子里盘旋,像一粒卡在记忆缝里的沙子,想抠出来,又使不上力。
傍晚六点刚过,火车停靠在咸阳站。
腿有点发麻,我在站台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。
冷风灌进脖子里,远处出站口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就在这时,一段记忆突然从脑海里翻涌上来。
“不对......是那个人......”
我猛然想起来了。
火车上碰我脚的那个男人,就是之前在咸阳站叫醒我的那个人。
那次我迷迷糊糊靠在椅子上睡着了,梦里看到椅子底下埋着死人头,后来一个穿得像个民工的中年人推了推我肩膀,说别误了车。
当时他那张脸,跟刚才卧铺边那张脸,一模一样。
我抬头看向进站口,人流挤挤攘攘,灯光把他们脸上的表情揉成一片模糊的影子。
也许是记岔了,也许是长得像。
只见过一面,我能记住,纯粹是因为记性好。
旅馆的房间还是老样子,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“峰子你可算回来了!这一消失就是两天!”
豆芽仔从床边站起来,手里捧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。
“把头呢?”
我扫了一圈,没看见人。
“他说要去见赵爷,让咱们晚上去岁月歌厅,跟钱老板派来的人碰个头。”
“钱老板到咸阳了?”
豆芽仔摇头,苹果咬得咔嚓响。”这个没说。
不过接头人是到了。
你也知道,那种有钱老板买东西向来谨慎。
峰子你忘了?在榆林的时候,钱老板不也派了接头人嘛。”
我记得他说的是哪个。
那个摊煎饼的,非要加八十八个鸡蛋的大姐。
还有榆溪河上撑着竹竿,慢悠悠划船的那个影子。
手指捏着酒杯边缘,冰凉的玻璃贴上嘴唇时能感觉到里头的液体在晃动。
豆芽仔把手机往吧台上一扔,冲我龇牙:“那孙子说十点半才能到,操,又拖了一个半钟头。”
我盯着杯底逐渐上浮的气泡没接话。
这种买卖本身就踩在红线边缘,钱老板担心我们跟警方联手设局也正常。
说不准那人此刻就躲在咸阳哪个角落里,正透过窗户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。
“小萱和鱼哥去不去?”
我问。
小萱窝在沙发里,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头都没抬:“流星花园第二部八点就播了,我得追剧,你们去吧。”
鱼哥靠在墙边咳了两声。
这几天他的咳嗽总算轻了些,但脸色还是不太好。
他摆摆手说在家歇着,让我有事直接打电话。
我琢磨着,他八成是跟红眼睛那一架震到了内腑。
有时候最乱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。
人挤人,灯光晃眼,谁也不会多看你一眼。
在本地,生意最好的那家迪厅就是这种地方。
早几年的迪厅才叫热闹。
非主流正火的时候,兜里揣着五块钱就能混一宿。
染着黄毛的小青年,胳膊上贴着蝎子纹身贴纸,搂着画着烟熏妆的小太妹挤在舞池里晃。
每个城市都有这么一帮人,天生的气氛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