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嘛——刘智元那媳妇是不是肚子大了?”
我眼神往下沉。
“阿扎,你动她们一根头发,我拿命换你。”
“操,你现在口气够硬啊?”
他指着我鼻尖:“去给那娘俩捎句话,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她们。
至于刘智元,你能帮着收尸,可骨灰只能留在银川,你爱埋哪埋哪,同意不?”
我说好。
心里清楚得很——阿扎也好,我也好,到头来都没什么好下场,就看谁先躺下。
火化炉里的火光把脸烤得发烫。
我把骨灰坛捧起来,埋在蜘蛛巷那片小坡上,跟刚子他们挨着。
其实那地方挺宽敞,等开春了,漫坡都是野花。
再回来,什么都变了味。
我琢磨了一整夜,没回咸阳。
坐了一天半的绿皮火车,晃到山东枣庄。
常小霞看见我的时候,眼眶就红了。
我还没张嘴,她已经先掉泪。
“嫂子,卡里有三十万,密码写背面了,够你把孩子拉扯大。
预产期什么时候?男孩女孩?”
她闭上眼,半天不说话。
“你倒是说句话啊,嫂子,那是智元哥的骨血。”
肚子已经鼓起来了。
她伸手轻轻摸着,声音发哑:“我早知道……早晚有这么一天。
孩子我会养大,是小子,名字我想好了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刘银川。”
我嘴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这个名字。
留下那笔钱,是因为我知道常小霞不会再嫁人。
没银子怎么养孩子?我能挣钱,这点数目算什么,没了再挣就是。
可对她们来说,这是活命的根。
当初刚子他妹,我也给过一笔。
后来方芳回报了我,像命里早定好的因果。
这孩子还没出生,论辈分得叫我一声叔。
他爹是个混街面的,他叔是个挖坟的。
我盼着常小霞把这小子教好,教成个顶天立地的人,千万别走他爹那条路。
混得再风光又能怎样?他爹也当过一个月银川王,到头来连个收尸的都没有。
要是常小霞不说,他在枣庄长大,永远不会知道我们这些事,也不会知道我这个人。
刘银川,我不图这孩子将来能给我什么回报,只要他清楚自己父亲叫刘智元就够了。
一句话搁在这儿。
这小子,前程不会差。
***
车厢里的震动像某种催眠的节奏,硬座间的对话声渐渐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。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那张脸上,眉头蹙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人跑山东去了?!”
“赶紧回来,把头说明天钱老板就到,要你跟他一块去接。”
“知道了,已经上车了。
挂了,先睡会儿。”
手机塞回裤兜,后脑勺贴着卧铺的枕头,目光定在头顶灰白色的床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