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概不会再从那个梦里醒过来了。
我低头看一眼床上那张苍老的脸,笑容还挂在上面,但眼角那里有东西在闪。
一滴水珠顺着太阳穴滑进耳朵里。
我把帽子摘下来,弯下腰。
“兴爷。”
“路上慢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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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份了,天反而像要把人骨头冻碎一样。
那尊铁佛躺在地上,盖着层旧床单。
豆芽仔早晚都要点三根香插在佛前,我以为他开窍信佛了,问完才知道不是这回事。
“人吃饭,佛闻香。”
他咧嘴笑,“喂饱了,路上好走,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把头透了个信,说姓钱的老板从南方过来,日子不定,大概就这几天到。
我脑子里有根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,越想越觉得能行。
那天下午抽空跑了过去。
门口那人认出我:“你不是老钱闺女的男朋友?”
我堆起笑:“大哥记性好,我来找王厂长谈点事。”
“找厂长?”
他挠挠头,“不对啊,老钱闺女请假了,说她男朋友骨折了,回去照顾人了。
我看你胳膊腿都好好的嘛。”
我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。
钱辛涵那女人肯定请假回去陪红眼睛了。
“大哥你记混了,上次我说的是前男友,不是现男友。
不说这个了,厂长在不在?”
“前男友?你们年轻人花样真多。”
他指了指走廊尽头,“在办公室,刚回,敲门再进。”
罐头厂办公室门板上有道裂缝。
我抬手,指节扣了两下。
“没锁,进来。”
王素娟正低头翻本子,抬头看见我,愣了两秒。
“你......你是老杨那个朋友?”
王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我探头进去,冲着桌后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笑了笑。
“王厂长好,是我。”
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,“那个……老杨临时有点事,让我过来替他取个东西。”
王素娟搁下手里的圆珠笔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:“取什么东西?”
她推了推眼镜框,语气里带着审视的味道:“老杨不过是咱们厂的经销商,他要取什么东西,怎么让你来?”
我心里清楚,她还不知道杨坤已经死在彬塔那个盗洞里了。
“是这样,杨哥让我来拿一尊佛像。”
我压低声音,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张扬的小事,“他说好像是暂时放您这儿了。”
“等一下,我再打个电话问问。”
她从抽屉里摸出手机,拨号,等了片刻,眉头渐渐皱起来。
“还是打不通。
这电话怎么一直没信号。”
“大姐,您别急。”
我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,翻出那条早就编好的短信递过去,“杨哥去外地了,山上信号不好,他特意给我发了短信,您看看。”
屏幕上写着几行字——
“素娟,我去河南办事了,山上信号不行。
让我这兄弟去佛堂把佛像拿了就行,其他的东西先放你那,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王素娟看了几秒,神色松弛下来。
“哦,要那东西啊。”
她挥了挥手,“拿走拿走,我看着那玩意儿心里就发毛。
你出去等会儿。”
我在走廊里站了十来分钟,铁门才重新打开。
王素娟递过来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尊铜佛像,连张报纸都没裹,就那么光秃秃地塞在袋子里。
“您忙,大姐,我还得赶着给杨哥送过去。”
“老杨去河南,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应该得年后了吧。
具体时间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我提着塑料袋快步走出罐头厂大门,心里那根弦才彻底松开。
原本还以为得掏点钱、费些口舌,甚至准备了一肚子捡漏的说辞,没想到这么顺。
王素娟不喜欢这东西,加上她对古董一窍不通,才让我这么轻松就得手了。
走出厂区一段路,我把手探进塑料袋,摸出那尊小佛像,翻来覆去看了两眼。
越看越觉得顺眼。
找个合适的买家,少说也能卖个十万块。
我低着头,在心里默念了两句。
“坤哥,对不住了。
来年多给你烧点纸钱。
这东西你留着也是白搭,我就替你收下了。”
天黑透的时候,我把那尊鎏金枯主像搁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