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三个闪身进去,把头探出脑袋左右扫了一眼,冲鱼哥比了个关门的手势。
几十年没人碰过这屋子,地上积的灰一脚踩下去能没过鞋面。
各种麻袋和废弃设备堆得乱糟糟的,东倒西歪占了大半空间。
我举着手电照了一圈,“当家的,这不就是个破厂房吗?哪来的地下室?那老太太怎么咬定说底下还有一层?”
把头也晃着光柱四下打量,“你们年轻人不懂。
我们那会儿,大厂子都喜欢往下挖几间屋子,当防空掩体用,防着哪天出什么乱子。”
我们仨分头翻找,把那些破烂麻袋和旧设备挨个挪开。
头没说错,还真让我们摸着了。
“君临,把头,快过来看。”
鱼哥把手电闪了两下。
西南角那堆烂麻袋底下压着块铁板,边缘都翘起来了。
“搬开,丢一边去。”
把头说。
我和鱼哥一左一右抓住铁板边角,使劲往起掀。
铁板上粘了厚厚一层灰,一抬起来扑簌簌往下掉,呛得人直咳。
把头用手扇了扇面前的尘土,拿衣服捂着口鼻,手电的光沿着铁板下方的空间探下去。
铁板下面露出一排水泥台阶,顺着四十来度的斜坡往下扎,看那架势应该是通往地下那一层。
(这地下室还在,现在在咸阳二棉上班的人可以去找找。
)
“当家的您慢着点,这台阶陡,别踩滑了。”
我们仨打着手电,猫着腰一步一步往下探。
脚踩到底之后,空间豁然开朗,比地面上的车间还宽敞,跟银川以前那种防空洞似的,里头别有洞天。
靠墙那一溜排着好几扇铁门,门跟门之间隔着五六步远,每扇上都挂着铁锁。
“地下一层,六号仓库……六号……”
“一……二,鱼哥你看那扇是不是?”
“看不清,门上也没写编号。
你们往后退退,我先弄开瞅瞅。”
那扇铁皮门的漆面早就剥落得差不多了,露出底下斑斑点点的锈迹。
鱼哥用外套裹住锁头,抡起锤子砸了下去。
“这破锁,也他妈太结实了。”
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厂房里来回弹跳。
鱼哥又举起锤子,一连砸了得有二十几下。
“行了,锁开了。”
铁门被推开的一瞬间,霉味就像一堵墙迎面撞过来。
屋子大概有五十多平米,地上摞着一堆堆的麻袋,少说上百个。
脚下踩着的,全是碎棉花絮子。
我望着那些堆得快到天花板的袋子,喉咙发干:“把头,这要一个一个翻?下面至少还压着两层。”
有些麻袋的布料已经糟了,用手一碰就裂开口子。
把头撕开一条缝,里面滚出来的都是颜色发黑的棉花团,看样子堆在这儿有些年头了,根本没人打理。
把头扫了一圈说:“只能翻,肉身铁佛少说也有一米三高,别耽误时间了。”
在场几个大概都没摘过棉花。
那种细绒毛一旦沾上就不容易抖掉,再加上很多麻袋一拉扯就破,翻了没一会儿,我的裤腿、棉袄上全粘满了黑乎乎的棉絮子,头发上也挂了一层。
老太太留下的纸条说东西在棉花堆中间,我们就奔着那区域去找。
半个多钟头过去,从大腿往下整个人都陷进棉花里了。
“这儿也没有。”
“到底在哪个位置……”
忽然右脚碰到了个什么东西,硬邦邦的,跟旁边那些软塌塌的麻袋明显不一样。
我确定好方位,双手使劲往下扒拉。
指尖先是碰到一个圆形的物件,冷冰冰的,手感跟铁块差不多。
再往下探,似乎摸到了鼻子的轮廓,还有眼窝。
我一愣,随即扯开嗓子喊:
“这边!都来这边!”
“把头!鱼哥!我找着了!”
三个人凑过来把周围麻袋搬开,那东西很快就露了出来。
手电光打在铁铸的脑袋上,虽然表面锈得厉害,但还是能照出微弱的反光。
鱼哥的呼吸声明显变粗了,就连把头那种平时不露声色的人,眼睛里也冒出一股子热劲儿。
这就是明正德十三年,铁佛寺的铸铁佛。
之前我还以为这东西得锁在大箱子里,甚至藏在地下。
压根不是那么回事,就这么随便堆在废棉花里。
我不确定是不是当年兴爷当厂长的时候特意打过招呼,好像这么多年过去,压根没人踏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