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稳,胡利群熄了火,扭头问我:“兄弟,带手电了没?这乌漆嘛黑的,脚底下啥都看不清。”
我摸了摸口袋,摇头:“走得急,忘带了。”
他从座椅底下摸出个铁壳手电,递过来:“先用我的。”
“那怎么好意思,胡哥。
要不我给你一百块,就当买的。”
他把手在我肩上拍了拍:“买什么买。
你还要下山不?我这连跑两趟夜车,眼皮子打架了。
就在这眯一会儿,等你回来。”
我说成,回头还你。
关上车门,我举着手电往山上走。
冬夜的山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剐。
越往上走,空气里的湿气越重,衣服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。
那条土路被荒草盖了大半,踩上去软塌塌的,底下是烂泥。
走到半山腰,薄雾从林子里漫出来,手电的光柱像根棍子在雾里搅来搅去。
我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山脚下的咸阳市灯火稀疏,隔着雾气看过去,像另一个世界。
“把头,睡了没?”
“君临啊,刚躺下。
这几天事多,合上眼也睡不踏实。
你那边咋样?”
我抬眼瞧瞧山顶:“跟您猜的一样,白睫琼奶奶那老太太不对劲。
我打算盯她两天,看她跟谁碰头。”
“当心点。
我漏了一桩事——田三久可能已经察觉了。
他要是先动手,咱俩就被甩在后头。
现在拼的就是时间。”
“啥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接着传来一声叹息:“王兴贵那家伙,豁出命也不张嘴。
可他有个软肋——王小琴埋在哪儿。
田三久要是把那丫头的头骨挖出来,磨成碗当茶盏使……”
“你说,王兴贵还能扛多久?”
我后背一阵发麻。
田三久那号人,真能干出这种事。
“把头?把头!”
手机屏幕一闪,黑了。
再摁开机键,电量只剩一丝红线。
我把手机塞回裤兜,攥着手电继续往上爬。
路过一片苹果地,地头上立着几个稻草人。
塑料袋套在稻草人脑袋上,风一灌,呼啦啦响,像有人蹲在暗处喘气。
山道难行,我两条腿像灌了铅,落脚时膝盖关节咔嚓作响。
鱼哥走得比我快一大截,我停下来喘气的时候,脑子里冒出个念头——那老太太腿脚这么利索,莫非真是脚尖点着地面,从山脚一路飘上来的?
翻过最后一个坡,北边露出个小庙的轮廓。
庙外头黑漆漆的,两扇木门合得死紧,没透出半点光亮,四周静得只剩风声贴地皮刮过去。
我走到门前,手抬起来想敲,手指碰到木板的瞬间又缩了回去。
绕了半圈,找到一处墙头矮些的地方,双手扒住砖缝,脚蹬着墙面翻了进去。
落地的响动被夜风吞了。
庙里只有两间屋子,一大一小。
大的那间窗口有昏黄的光透出来,像是蜡烛的灯火。
我压低脚步摸过去,贴着墙根往里头瞥了一眼。
屋里点了两根蜡烛,烛火摆在韦陀塑像前头。
老太太跪在**上,身旁站了个上年纪的和尚。
那和尚个子不高,裹着蓝布棉袄,头上扣了顶布帽子,眼睛闭着。
他开口时嗓音干涩,像被风沙磨过的石头:“慧兰,这是年前最后一炷香了吧。
尘归尘,土归土,我佛慈悲,不忍见苍生受苦。
门已为你敞开。”
老太太双手合十,抬头盯着火光映照下的泥塑韦陀,过了好一会儿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”师父,你说得对,我看见了那道门。
这些年一到夜里,心里头就没踏实过,总觉得自己欠了什么。
四十岁那年我开始吃素念经,做些善事,到今天七十有一,整整三十一年,现在总算能放下了。”
老和尚的嘴角似乎也动了一下,眼睛仍旧没睁开,念了句佛号,又说:“慧兰,你和白施主这一世的缘分已经到头。
虽然后来走成了两条路,但毕竟也一起熬到了白头。
差一场机缘,下辈子还能碰上。”
老太太听完,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老和尚捻起三炷香,凑到烛火上点燃,抬手**香炉。
插完香,他转过身朝门口走。
我赶紧往墙角闪,后背贴紧墙面。
门轴响了声,老和尚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