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手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。
他看着我,眼眶慢慢泛红,然后眼泪就那么滚下来了。
他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,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,酒瓶也放下了,双手捂着脸,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“是我害死了她!”
他的声音从指缝和泪水中挤出来,“是厂里那些闲话害死了她!”
他一脚踢翻了木桌,桌上的酒瓶和纸片飞得到处都是。
他吼:“我就是个窝囊厂长!”
“要是能回到五十年前,我把那些嚼舌根的全都宰了!舌头全割下来,用油炸,炸完了扔出去喂狗!”
瓶子里最后一口酒灌下去,他随手一甩,空瓶在墙角碎了。
他打了个嗝,酒气混着仓库里的铁锈味飘过来。
他说:“铁塔顶我不在乎,那是白老头的东西。
你们拿走就拿走了,是我让你们拿走的。”
兴爷走到我跟前时,手指触到我脸颊的皮肤带着凉意。
他的指关节弯曲着,像一把收拢的刀子。
“拿了该拿的,为什么不收手?”
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带着烟草味,昨晚喝的酒气还残留在喉咙深处。
“铁佛是她的东西。”
他脸上的皱纹堆成了沟壑,眼窝里的光让我想起冬天里冻裂的石头。
那个眼神告诉我,他会用任何方式阻止我们触碰那尊佛像。
“兴……兴爷……”
我的舌头像是被粘住了,“你松手。”
“佛像我们不碰了。”
“我回去就说,让他们都停手。”
老人缓缓摇头。
他松开手指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。
打火机擦了好几次才亮起来,火苗在风里摇晃。
“我以为那铁顶够了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雾,“我错了。
贼的骨头里生着贪,改不了。”
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灭。
“换个想法——”
他突然笑了,那笑容让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“把你们埋了,就没人惦记了。”
“埋在梨树下。”
老人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在说今天太阳挺好。
“兴爷!”
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变了调,“你不能!我没偷过你的东西!”
他又点燃一根烟,吸了两口,然后捏住我的下巴,把烟嘴塞进我嘴里。
烟头的温度烫得我嘴唇发麻。
“抽一口。”
我咬住烟,喉咙发紧。
“咱们也算认识一场,别让我费事。”
我吸了一口,烟雾呛进肺里。
就在这时,大腿上传来撕裂般的疼痛——他拔出了插在我腿上的刀。
烟掉了。
我听见自己牙关咬紧的声音,眼前发白。
老头在裤腿上擦了擦刀刃上的血,从我后裤兜摸出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