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棍子跟在三步之外,脚底板能感觉到水泥地传来的凉意。
“走那么快干嘛?”
我压低嗓子。
他没回头,烟圈从肩膀后面飘过来。
梨树的影子越来越近,枝桠在风里晃出沙沙声。
我喉咙发紧,握棍子的指关节泛白。
荒地那边,那堆纸灰还在冒着细烟。
我扫了一眼,纸人倒下的位置空了。
“兴爷,纸人没了。”
老头停下脚步,手电照向那片空地。
光束划过地面,照到几个散落的石块,还有被踩断的野草茎。
纸人确实不见了。
“你确定砸倒的是纸人?”
“我拿石头砸的,看着它倒地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,“脸朝下,后来头还转了一下。”
老头吸完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摁灭在鞋底。
他转身看着我,手电光从他下巴打上来,脸上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小子,纸扎用的竹条和纸,你砸倒了它还能自己立起来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走,过去看看。”
他迈开步子走向那片空地,拖鞋踩在干土上啪嗒啪嗒响。
我跟在他后面,手电光来回扫着周围。
到了那地方,地上只有烧剩下的纸灰和石头。
纸人消失得干干净净,连一片碎纸都没留下。
老头蹲下身,用烟头拨了拨纸灰。
灰烬底下露出几根烧焦的竹条,还有没烧完的黄纸边。
“你看见白睫琼走了?”
“走了,她去村西头了。”
“纸人动的时候,她还在不在?”
我想了想,摇头:“她走之后,我砸的石头。
砸倒纸人,它想转脸,我才跑的。”
老头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他抬头看了看梨树,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来,树干上照出斑驳的影子。
“王小琴的坟在哪,你记得?”
“就这儿。”
我用棍子指了指脚下,“以前那块地,现在平了。”
老头接过我手里的棍子,往地上戳了戳。
土质松软,棍子轻易**去半尺深。
他拔出棍子,借着月光看了看棍尖粘的土。
“土是新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动过土,时间不长。”
他把棍子递给我,“这下面要是能挖出东西来,你就信了?”
我背后一阵发凉:“挖什么?”
“铁佛。”
两个字砸进耳朵里,我攥紧棍子。
老头转身往回走,手电光晃过梨树根。
“兴爷,你等等,你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回去拿铁锹。”
他头也不回,“你不是想看**吗?挖开就知道了。”
宿舍楼那边的灯光亮着,门虚掩着。
我追上兴爷,踩着他的影子往回走。
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,扑通扑通的。
进了屋,老头从墙角拎出两把铁锹,一把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掂了掂,铁锹把子磨得发亮,刃口也锋利。
“兴爷,你不是说没见过王小琴吗?”
“是没见过活的。”
他穿上大衣扣好扣子,“死了之后,见过几回。”
我喉咙发干,跟着他再次出门。
这次他走得更快,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荒地。
到了梨树下,他抬手电照着我刚才砸倒纸人的位置。
“挖这儿,挖三尺深。”
铁锹**土里,咔嚓一声。
我抡起锹,一铲一铲挖着。
土很松,没几下就挖出一个半尺深的坑。
老头蹲在一旁抽烟,手电放在地上当照明。
烟头的红光映着他的脸,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挖到一尺深的时候,铁锹碰到硬东西。
铛的一声,震得我手麻。
“有东西。”
“继续挖。”
我用铁锹把周围的土扒开,手电照进去,土里露出一个黑乎乎的铁器。
是佛像的脑袋,大概拳头大小。
我蹲下来伸手去摸,铁器冰凉,表面粗糙,有锈迹。
使劲往上拔,纹丝不动。
“兴爷,真的是铁佛。”
老头走过来,蹲在我旁边,伸手握住铁佛往外拽。
他咬着烟,胳膊上的青筋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