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头到尾,几乎只有田三久一个人在说话。
我一个人站在路边,被灌进脑子里的信息砸得胸口发闷。
那天我栽进小楼时,脑袋里塞满了各种念头,像有人往我耳孔里倒开水。
冲上二楼,人全没了——黄毛、卫小刚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
杨坤那只铁皮箱子也跟着消失了,箱子里那堆从彬塔地宫捣鼓出来的东西,一件不落。
我转身往下跑,鞋底在木梯上发出闷响,身子一矮钻进了盗洞。
走了大概几分钟,脚底下传来沙沙的声响。
抬头一看,头顶的泥土正往下掉,像有人在上头筛沙子。
往前二十米远,洞道整个塌了,泥块堵得严严实实。
这时候,头顶响起了警笛声。
那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猫**又像小孩哭,隔着土层传进来。
我赶紧往后退,从盗洞里爬出来。
窗户外面有红蓝光在闪,晃得我眼皮直跳。
我不敢直接往外冲。
脑袋里嗡嗡响。
别慌,得想个法子。
我注意到墙角靠着的竹竿。
那东西有六米多长,是我之前从盗洞里抽上来的。
抄起竹竿往后院跑,一边跑一边骂自己蠢。
后院堆着散土,紧挨着大南山。
我把竹竿往墙上一靠,顺着它往上爬。
手握住竹竿时,冰凉的触感钻进掌心。
六米长的竹竿加上我的身高,够到了南山上伸下来的树枝。
那树枝光秃秃的,冬天叶子早掉光了。
我没戴手套,手上感觉到一股刺痛——树皮上的毛刺扎进了肉里。
扯住树枝往下一坠,我落在地上,膝盖磕在碎石上,疼得我龇牙咧嘴。
爬起来就往山上跑,胳膊肘、膝盖全沾了泥。
现在彬市的朋友都知道,开元广场正对面的南山,后来修了几千个台阶,一直通到山顶。
那时候还没台阶,地上全是碎石头、干土块和烂树枝。
我踩上去,脚底下咯吱咯吱响。
爬上山头,往下看能瞧见开元塔的尖顶。
白天要是光线好,还能看见塔刹上挂的大铃铛,风吹过会叮当作响,不过现在听不见风声。
我找了个大石头蹲在后面,喘得跟拉风箱似的。
脸上全是汗,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广场上涌来好多人。
狗叫声传上来,听声音像是警犬。
我小心地从石头缝里往外瞅,看见有人拉起了反光警戒线,十几把手电筒在紫薇小广场上乱晃,像萤火虫一样。
最开始只来了一辆**,后来增加到三辆。
我不敢往山下跑,对南山又不熟。
这么冷的天,手和耳朵冻得通红,先是发麻,后来连感觉都没了。
我就这么躲着,一直不敢动。
太阳升起来,天慢慢亮了。
彬市那几天室外温度零下十几度。
我身上的冻伤就是那天落下的。
零五年、零六年,连续两个冬天,一到冷天手上的冻伤就犯,痒得难受。
抹蛇油膏不管用,后来找个老中医开了药才养好。
上午八点多,广场上围了很多人,都挤在警戒线外面看热闹。
消息传开了,附近居民陆续赶来,小学生往人群里挤,说挖出死人来了。
有个女孩捂住眼睛不敢看,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往下瞧,那样子既害怕又好奇。
我趁着大家都在看广场,偷偷溜下山,混进人群里。
从个年轻人手里花十块钱买了顶帽子扣在头上,帽檐压低,遮住大半个脸。
彬州消防救援队凌晨两点多就抵达了现场。
他们一整夜都在清理那条塌陷的盗洞,随时提防着二次垮塌。
上午最先被挖出来的是马爱平。
穿白大褂的人只扫了一眼,就示意旁边的人把白布盖上去。
被活埋致死的人,不是所有人都见过那个样子。
窒息而亡的人面部呈青紫色,眼皮闭合,嘴唇半开,嘴角粘着泥土。
马爱平就是这副模样。
杨坤的脸我没看见。
抬出来时白布直接蒙住了全身,只有一只手从担架边缘垂下来。
我是靠那件衣服认出他的。
我在那里站了很久。
婷婷和水泵一直没出现。
那时候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——他们俩可能没事。
也许他们跑了?躲进地宫里藏起来了?
但这个想法很快破灭了。
将近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