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的水泥层薄得很,顶破天也就二十厘米厚。
敲碎表层,搬走大块的水泥疙瘩,没过多久就露出了底下的黄土。
洛阳铲在这儿派不上用场。
水泵虽说笨重,干起活来倒不偷懒。
他先用尖镐凿开硬土,再换平头铲往下掏。
挖出来的泥巴装进小推车,三包推着车往屋后跑,一趟接一趟倒土。
活儿安排得顺顺当当。
杨坤坐在椅子上,满脸舒坦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颗巧克力糖,剥开扔进嘴里,糖纸随手甩出窗外。
挖了个把钟头,进度慢了下来。
杨坤开口:“手脚麻利点,干不动的时候就想想那五万块,想想那是多厚一沓钱。”
水泵一听这话,跟打了鸡血似的。
“啊,五万!”
“啊,五万!”
他一边喊一边抡镐头。
“坏了!杨哥,这儿有块大石头。”
“蠢货,石头不会搬出来?”
“搬不动,老马过来搭把手。”
两个人蹲在坑底,使劲把那块石头扛起来,递了上来。
“你是我的爷啊?光站那儿看戏。”
三包冲我招手。
我和他一起抬起石头,扔进小推车。
他嘟囔着:“就这一趟,我倒了咱俩换班,别光让我一个人推这破车。”
我赶紧赔笑:“包哥你歇着,我来。”
“我又不是说你偷懒——”
他嘴里客气,手已经撒开了车把。
说实话,我之前一直杵在旁边不动弹,就是想躲懒。
不想推车,也不想刨土。
车里就块石头,轻省。
我推着车往屋后走。
一楼的西北角有道门,推开正对着南山。
那片空地堆满了碎石和枯枝,还有个土丘。
我打算推上土丘再掀车斗,结果冲到半道就没力气了。
“哎,哎——”
人和车一块往后滑。
小推车翻了,石头滚到一边。
手电光一晃,山墙根那儿露出一截布料,像是什么衣袖。
“这什么东西?”
从土里拽出来一截。
“破衣服……蓝色的……怎么那么眼熟,跟照片里那胖子穿的上衣一模一样……”
“该不会是——”
我抄起铲子往下挖了几锹。
就一件破棉袄。
松了一口气。
生怕挖出个脑袋或者胳膊腿之类的。
就是件普通旧衣裳罢了。
后半夜三点刚过,坑洞已经向下延伸了五米多。
那把铁锹竖着插在土里,手柄还带着掌心的潮气。
到这个深度就该转向了。
他们在垂直的土壁上掏出一个矮口,准备挖一条通向古塔底部的横向甬道。
水泵、马爱平和另一个人蹲在坑底,外套和头发上沾满了灰褐色的泥土。
三个人靠墙坐着,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。
铲子斜靠在土壁上,刃口泛着暗光。
杨坤站在坑沿,嘴里嚼着一块巧克力,低头往下看。
“歇够了就动起来。
高度一米三,水泵你们把门洞抠出来,明天还得继续。”
水泵把烟头摁灭在土里,使劲拍了拍头发,碎土簌簌往下掉。
他撑着膝盖站起来:“老大,别催了。
我跟婷婷干那事都没这么累,腰快断了。
明天得好好补一顿。”
“滚蛋。”
杨坤嘴角扯了一下,“婷婷没把你压死就算你命大。
她快一百八了吧?”
水泵嘿嘿笑起来,说那是去年的数字。
今年婷婷已经冲到一百九了。
话音刚落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“老大!老大!”
婷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整个人扑到门框上。
“正说你呢,该减肥了。”
杨坤还没收住笑。
“不……不好了!”
婷婷手指着门外,喉咙里滚着粗气:“两个人打着手电过来了,从文保所那个方向,看样子是冲着咱们来的!”
杨坤脸上的笑像被刀削掉一样,瞬间消失。
他有些慌,手忙脚乱地往窗户那边扑,想趴着往外看。
其实根本不用趴。
窗户玻璃外头,两束白光正在晃动。
“别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