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稳了些,“我这人上手快。”
旁边的赵老鼠哼了一声,眼珠子在我身上转了一圈,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:“杨老大,您瞅瞅这瘦排骨,细胳膊细腿的,别说干活了,我看他连散土都搬不动几筐。”
我不懂他们嘴里的“倒土”
是什么意思,后来才知道,那是他们黑话,说白了就是在土里翻捡杂物。
那帮人没有正儿八经的考古师傅带队,谁拳头大谁说了算。
我那时候心里直犯嘀咕:这群连基本常识都不全的人,真能找到埋在地底下的东西?就算找到了,又会是什么?
车在路上晃了不知多久。
我偷瞄了一眼表盘发光的指针,指针已经快要转到凌晨三点的位置。
车停的时候,轮胎碾过碎石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我推开车门,脚踩上地面的瞬间,心脏猛地一缩。
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,我什么都明白了。
他们不是来找什么地底下的墓穴。
不远处立着的,不是坟,不是碑,而是一座塔。
暗沉的轮廓压在夜色里,像个蹲伏的巨兽。
我们停在了咸阳彬州。
那座塔,我认得——开元寺塔。
说实话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。
这座塔两年前刚被划进了文物保护名单,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这上头?
那时候彬州还没修后来那个大广场,塔周围还是一片零散的旧建筑。
体育场、大礼堂、文管所,还有个叫紫薇的小广场,后来全被拆掉了。
塔后面是座小山头,听人说叫南山。
那一片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路灯隔得老远才有一盏,灯泡瓦数还低,照出来的光黄蒙蒙的,跟没有差不多。
白天这儿倒是热闹。
正对着市政大楼,老头老太太在广场上转圈遛弯,有时礼堂门口摆着红毯,鞭炮屑满地都是,体育场里也有几个拍篮球的声音。
白天人声顶沸,入夜后却安静得像坟场。
开元寺塔打北宋皇佑五年就立在那儿了,算是彬州的招牌东西。
塔底下有地宫的说法传了好几辈子,早些年就有人试着挖过,但都没摸到地宫的门。
杨坤眯缝着眼盯着夜色里那座塔,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竖起来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“办成了这单,每个人,最少五万。
都给我打起精神,听我的话。”
他抬起下巴,朝体育场背后点了点。
那儿有一排灰扑扑的平房,墙面有裂缝,窗玻璃糊着灰。
“婷婷,”
他叫了一声,“你明天白天,带上项老弟,去把那间房给我租下来。
你不是会鼓捣蛋糕吗?挂个牌子,卖蛋糕打掩护。
白天开门做生意,夜里……挖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