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因为那个麻袋,我对他的身份起了疑。
干我们这行的,分两种:正规军和野路子。
要是他是前者,我多少该听过名字;要是后者,那就不好说了,这种人来路太多,根本摸不着底。
一支烟的工夫就算认识了。
我想从他嘴里套点什么,就一直扯闲篇。
正说着,厂长王素娟踩着高跟鞋从楼上下来了,咔嗒咔嗒的,节奏很稳,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。
“呦,王厂长忙完了?有空吗?咱俩谈谈生意?”
杨坤咧嘴笑,露出一口不太齐整的牙。
“是老杨啊。”
王素娟也笑了笑,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,“还没完,等下还有一个客户要接待。”
话是正经话,可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里碰了一下,就那么不到半秒的事,全让我看在眼里。
那种眼神,不是在谈生意的人该有的。
我估摸着,要是我没站在这儿,他俩怕是已经抱上了。
杨坤是干什么的,王素娟并不知道。
她以为他是个倒腾罐头的。
可我从那堆东西里已经猜了个**不离十,只是街边的阳光太刺眼,照得厂门口的水泥地发烫,一群苍蝇绕着垃圾桶打转,空气中浮着某种甜腻腐烂的气息。
二月的风裹着煤灰味刮过脸颊,我站在那尊六臂枯主像前,手指摩挲着底座边缘的裂纹。
佛像里塞着的纸条已经发黄,上面写的地址指向罐头厂办公楼——王素娟的办公室,那地方藏过东西,现在空了。
咖啡罐上的商标被撕掉一半,剩下“夺命”
两个字在指尖发烫,我追到这里,线索像断线的风筝。
盯住杨坤那天是零三年一月八号,我记得很清楚,因为那天下着小雪。
他蹲在厂门口抽烟,驼色棉袄袖口磨出线头,眼神像狼一样四处扫。
我当时穿着厂里的蓝工服,推着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,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他不知道我是谁,可我知道他是干什么的——没师傅,没门派,北派那些规矩他一条都不守,纯粹是野路子刨食的主儿。
那天下午两点,罐头厂的汽笛提前响了。
平时都是六点才下班,那天厂长站在二楼喊“提前走”
,工人们乱哄哄地往外涌。
钱辛涵从人群里挤出来,脸涨得通红,一把拽住我的车把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谁让你跟别人说我是你对象?现在全车间都知道了!”
我歪着头看她,没吭声。
“你解释啊!”
她声音发颤,眼眶泛红,“要是大宝哥听见了,我怎么跟他交代?”
我嘬了嘬牙花子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没说,是那帮人自己瞎传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澄清?”
“你这么俊,”
我把目光移开,盯着墙上的标语,“我就想找找面子,没别的意思。
对不住了。”
她叹了口气,肩膀塌下来:“我知道自己长什么样,可你得明白分寸。
再这样,咱俩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。”
说完她又补了一句,“你上次炒的饼,齁咸,没法入口。”
我心里在笑——那饼里我倒了半袋子盐,不咸才怪。
晚上的大排档支在路边,塑料棚被风吹得啪啪响。
我要了份炒凉皮,筷子戳着碗里的黄瓜丝,拨通湘西赵爷的电话。
听筒里夹着火车轮子咣当咣当的动静,赵爷扯着嗓子喊:“急什么急?我跟徒弟刚上车,本来买的快车票,结果上了慢车,站站都得停。
明天上午到不了咸阳,得中午。”
“行,明天见,您辛苦了。”
挂断后又拨给吴爷。
他那边很安静,只听他压低声音说:“别来找我们,住的黑旅馆,你来反而坏事。
小米跟金苗和鬼草婆待在一起,明天再说。”
过了十几秒,话筒里传来小米的声音,鼻音很重:“峰哥,我没事,你别担心我。
鱼哥他们也不知道去哪了。
你吃饭了吗?鬼草婆婆说让你多吃盐。”
想到小米要去很远的地方治病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。
我使劲挤出笑:“吃了,你听吴爷和金苗的话,明天帮手就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小声应着,随即变成了抽泣。
吴爷接过电话,语气发冲:“你小子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,谁死了?挂了。”
电话断了。
我再拨鱼哥的号码,机械的女声重复着:“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