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哪儿?”
“咸阳??”
司机扭过头,嗓门拔高:“兄弟你要去咸阳?”
我点头,说是。
“太远了啊,没跑过啊。
你咋不坐火车?我送你到邯郸西站。”
“不用。
你只管开,该多少钱我给你多少。”
“不是钱的事,太远了,路我不熟,真没跑过。”
指尖抵着前排座椅靠背,我压低声音说,你顺着高速继续跑,到了地方我自然给你指方向。
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,喉结上下滚动。”兄弟,这怕不是趟小买卖吧?我平生最怕接这种长途,万一到了地儿人跑了,我这油钱都贴进去了。”
我伸手摸进裤兜,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——两张一百,还有一些零碎,全拍在了副驾驶座位上。
他数了数,没再说别的,掏出手机拨号。”喂,宝贝,中午甭等我吃饭了。
晚上?晚上也别等了,得有一千多里路,天亮前回不来。
我接了趟大活,跑长途。
嗯,你先睡,亲我一个?”
电话那头传来响亮的吧嗒声。
他挂断电话,扭过头冲后座扬了扬下巴。”那咱这就走?”
我闭上眼睛,后脑勺陷进靠背里。
走吧。
车厢里只剩下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的嗡嗡声。
天色从灰白变成刺目的亮,又渐渐转成橘红,最后沉入墨色。
仪表盘上的数字跳了又跳,我估摸着已经超过一千里的路程。
出租车大灯突然照亮了一块蓝底白字的指示牌——咸阳市。
车子拐进市区,司机放慢了速度,额头渗出一层细汗。
他对这里的街道完全不熟,左转右转都透着犹豫。
我让他靠边停车,重新拦了另一辆本地出租车,报了地址。
将近晚上八点,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口。
只有一排低矮的平房,其中一扇窗户亮着昏黄的灯光。
我走过去,抬手拍门,砰砰两声。
门从里面拉开,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,手里端着碗,筷子还夹着一块菜,悬在半空没来得及送进嘴里。
她看见我,眉毛猛地扬起来。
“王显生徒弟?你来这儿干什么?”
“落姨,大宝在不在?”
她眼睛眯起,上下打量我。”洛姨?大宝?”
她把筷子放下,碗搁在膝盖上,“喂,小子,咱俩有这交情吗?少跟我套近乎。”
我绕过她,走到窗户边,伸手朝不远处指去——那是一栋三层小楼,灯还亮着。”落姨,那栋楼是你租的,对不对?”
她声音突然压低了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”查过我?你想干嘛?”
我没回答,转身走出门,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。
养老院大厅的值班室亮着灯,二楼走廊尽头有个老头正坐在藤椅上抽旱烟。
我问他老吴在不在。
他吐出一口白雾,慢悠悠地说:“找老吴?你来晚了。
他老伴前两天走了,老吴抱着骨灰盒走了,好像是往广西那边去了,啥时候回来,谁知道呢。”
这个老头的脸我在之前见过——白天他蹲在树下和几个人下棋,胡子被风吹得翘起来。
但他看我的眼神完全陌生,就像第一次见到一个陌生人。
我走到老吴住的那扇门前,试着推了推,锁死了。
门缝里透出一股空荡荡的冷气。
两条记忆在我脑子里打架,像是两股水流拼命往一个管道里挤。
我感觉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用不了多久,我就能和谢起榕成为邻居——精神病院那种。
我退下楼梯,走出养老院的大门。
银杏街一路向北,路灯把影子拉得又瘦又长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,路边有个人蹲在摊子后面,旁边架着一台老式爆米花机,手摇的铁罐子底下烧着炭火。
那男人抬头看我,咧嘴笑出一口烟熏的牙。”兄弟,来一锅?香得很,不骗你。”
“不带料,甜的五块钱一锅?”
我站住脚。
他眼睛一亮,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。”哟,看来兄弟以前是我老主顾啊,价码都门清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鼻子里全是炭火和糖精的味道。”你叫王流星,兰州人,你妹妹叫王慧丽?”
他手里的袋子啪嗒掉在地上,爆米花撒了一地。”操!你这些怎么知道的?你是兰州哪届的同学?王强?李磊?”
我没回答,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。
从头滑到底,没有找到和小鸡脚婆的通话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