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爷嘴里吐出的那点东西,是他从阿兰婆婆那儿听来的。
他说这是解蛊的一种法子,万一哪天谁觉得自己中了招,可以试着走一遍流程,保不齐能派上用场。
江苏台那个叫《经典传奇》的节目,以前在苗寨拍过两集片子。
寨子里的人都姓麻,随行的人里面,有一位搞民俗的专家,还有一个大夫。
记者逮住几个麻寨村的住户打听,问的是下蛊和解蛊那些事。
那个村民跟记者讲:“我们村里有蛊婆,谁都不敢靠近她住的那栋高脚楼。
你们想去,我能指路,但我劝你们别去。”
记者追问为什么。
村民说:“蛊婆一天不放蛊就浑身不自在,憋得难受。
只有把蛊放出去,她自己才能松快点。”
然后他又补了一句:“蛊婆的蛊能下在人身上,也能下在植物上,下在石头上,下在猪狗牛羊上都行。
下在活人身上,她能舒服三年;下在猪牛身上,舒服三个月;下在死物件上,舒服三天。
所以你们别去,要是去了,蛊婆房子附近的花草树木,连石头都别用手碰。”
这话一出口,跟着摄制组的专家和医生当场就摇头,说不可能,根本没那回事。
一行人还是结伴去了蛊婆住的那栋高脚楼,结果当天夜里就出了状况。
扛摄像机那个记者睡觉的时候,肚子突然疼得厉害,喝了药也不见好,疼一直撑到第二天早上才一下子没了。
可那时候记者的脸色已经变成了蜡黄,关节酸胀,走路腿都软。
村民看了一眼说:“你这是中蛊了,快上邻村去,那边有白苗能给你解。”
一群人又掉头往邻村赶。
找到会解蛊的白苗,那人烧了一盆水,一边烧纸一边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。
记者喝了盆里的水,睡了一晚上,第二天整个人气色就好了,跟没事人一样。
到了后半夜一点左右,老钱家门口那盆血水已经烧开了。
鬼草婆往翻滚的水里倒了一种叫不出名字的药粉,用杯子舀了一点,朝我比划了一下,让我喝下去。
说起来,那水可是我自己洗脚烧出来的,我站在那儿犹豫了好几分钟,最后还是仰头喝了。
水顺着喉咙往下走的时候,嘴里全是腥味,还能尝到一股草药的苦。
喝完水,鬼草婆让我回去睡,其他人也跟着散了。
吴爷跟我说这事还没完,这只是第一步,只要这一步成了,后头的事就简单多了。
说来也怪,我前两宿不睡都不觉得困,可喝了那水之后,眼皮突然就像灌了铅,打架打得厉害。
我当时也没多想,倒在沙发上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早上醒了还犯困,又赖到下午,连午饭都没爬起来吃。
下午四点的阳光斜着打进窗户,我翻了个身,脑子里的昏沉总算退去大半。
脚步声从门口传来,小米的声音带着点慌乱:“你可算醒了,昨天那盆水你看了没?快去瞧瞧。”
我跟在她身后走到院子。
铁盆搁在台阶下,暗红色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,午后的热气没能让冰块完全化开,几片残冰漂在浊水上,边缘泛着浑浊的白。
“这不是跟昨天一样吗?”
我蹲下身。
小米往后退了半步:“你拿起来看看嘛。”
我伸手捞起一小块冰,举到眼前。
光线透过那层透明的壳,瞳孔猛地收紧——密密麻麻的黄色颗粒嵌在冰里,比谷子还细,挤成一团,像切开的年糕上黏着的碎末。
手指一抖,冰块砸在砖地上,裂成几瓣。
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,像有蚂蚁爬过。
小米的脸色比我还白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到嘴边的话让我硬生生咽了回去——我想说的是,她那顿饺子真是好意,可吃下去差点要了我的命。
镇上老钱家地方窄,吴爷带着老金苗和鬼草婆住进了街尾那家旅馆。
我推开门时,吴爷正坐在板凳上卷旱烟。
我把情况说完,他转过头,鬼草婆嘴里咕哝了几句,声音像风吹过枯叶。
吴爷弹了弹烟灰:“要打干净虫,从今天起你吃饭多放盐,能多咸就多咸。
热水不能断,每天至少吃一顿蕺菜,我们带的还有一些。
十天,你就没事了。”
我点头:“听您的。”
“吴爷,借一步说话。”
我把他拉到走廊尽头,木地板在脚下吱呀作响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小米怎么办?”
吴爷眯起眼:“那孩子是个姑娘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