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不见那头说啥。
过了几秒,他忽然一屁股瘫坐到地上,手掌猛拍地面,眼眶通红地朝我说:“兄弟,我妈没了!我妈走了!”
我怕他把我手机拍坏,赶紧上去想拽回来。
“你节哀,快松手。”
我把手机一把夺了回来。
装好爆米花,我提着袋子走了。
刚离开老小区没几步,手机又响了。
之前有人冒充鱼哥骗过我,这铃声让我心里一紧。
“喂?谁?”
电话里传来个女声,情绪激动:“我刚才想说话我哥就挂了,我哥咋拿你手机!项君临是我!我有你号!”
我一听,这声音耳熟。
“王慧丽?你是王慧丽?”
“小鸡脚婆?”
巷口的爆米花机突然炸出一声闷响,白气裹着焦甜味扑上人脸。
我愣在原地,手里那袋刚出锅的玉米粒差点脱手——那个蹲在炉子前摇把子的男人,侧脸和记忆里某张面孔重叠得严丝合缝。
“你哥?”
我转头看向身后那个缩着肩膀的女人。
她没回答,只是用鞋尖碾着地上的碎石。
三天前她跟我说过,有个亲哥在咸阳城郊崩苞米花,说这话时她正把最后两块钱塞进裤兜——那顿饭的炒饼钱还是我垫的。
她妈死在昨天晚上。
皮肤癌拖到晚期,整张脸烂得像被滚油泼过的案板。
她连夜从榆刚的保安宿舍往兰州赶,绿皮车坐到一半发现车票只够到咸阳,于是中途跳下来找我。
“我扛不住后事。”
她说着话,指甲掐进掌心,“你帮我去喊他一声。”
我回到爆米花摊时王流星还坐在地上,围裙上沾着煤灰,手指缝里嵌着玉米壳。
他听见“你妈没了”
四个字时没抬头,只是摇柄突然停住,铁炉里的热浪顶得盖子噗噗响。
“几年没见了。”
他终于站起来,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板,“她混得咋样?攒下钱没?”
我想到她钱包里那几张皱巴巴的角票,想到她说“赊账”
时老板娘翻上天的白眼。
嘴上答着还行,又说她租了间朝北的屋子,月薪九百块,你回去搭把手,别让她一个人跪灵堂。
他拿袖子摁眼睛:“今晚就买票。
人都不在了,崩这炉子还有什么劲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那台铸铁机器,“你是我妹的朋友,这东西归你了。”
我摆手。
这东西有什么用?
“那行,明早卖给收破烂的。”
“……等等。”
我转了个念头,“我要。
你走吧。”
他伸手:“给五十。”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