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老姐干的事,一半是骗,一半是拐。
她专挑偏远山区的女孩下手,岁数小的最好。
弄到手以后,一部分卖掉,剩下的那些看着机灵、有几分天赋的,她就留下来亲自**,教她们在火车上骗人。
那时候坐火车查得不严,连票都可以不买,混上去就行。
火车跑得快,人也散得快,事后根本查不到。
她把手下这些姑娘分了两类。
一类是长相漂亮的,另一类是长相普通的。
漂亮的那些,她就找人牵线,联系买家。
买家大多是偏远山区里讨不上老婆的光棍汉,看中了人就交钱,然后坐上火车,把买来的媳妇领回家。
结果呢,那些姑娘半路就跑了。
跑回去之后,洗干净脸,换一身衣服,接着骗下一个。
那些光棍汉最后人没了,钱也没了,于是人人都叫她“人财两空唐老姐”
。
这事本来就是非法的,买家就算吃了亏,也没人敢去报案。
可后来,唐老姐手里出了个意外。
有个姑娘,偏偏喜欢上了买她的那个人。
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光棍汉,穷是穷,但身上带着一门家传的本事——他能模仿这世上所有人的声音,爱学什么学什么,人的说话声,动物的叫声,只要他听过一遍,嘴巴一张就能出来。
那姑娘跟他熟了以后,随口说了一句:“我一次动物园都没去过,你会不会学啊?”
光棍汉一拍大腿:“那有什么难的,你听着。”
他让姑娘出去,把门关上,闭上眼睛仔细听。
姑娘照做了。
没过多久,屋里头传出了鸟叫、驴叫、狗叫、马叫,老虎和豹子的吼声混在一起。
甚至,还有她自己的歌声。
那姑娘被他逗得笑个不停。
这世上好看的皮囊到处都是,可有趣的灵魂实在是万里挑一。
两个人一来二去,就生了感情。
后来,那姑娘没有再听唐老姐的话,火车上她没有跑,而是跟着那个光棍汉去了一个从没去过的地方,落了脚,开始了新的日子。
那个光棍汉的祖上,就是清朝林嗣环《虞初新志》里写的那个人。”京中有善口技者”
,小时候语文课本上学过的那篇文章,说的就是他的祖先。
而这个光棍汉和唐老姐手底下那个姑娘生的孩子,就是三哥说的——阿春。
……
刚才我要是带着小米直接走进那个院子,可能会一下子跑出很多人,把我们围住,摁在地上。
我回过头,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。
两只手插在口袋里,转身走了。
银杏养老院不远的地方,原来有一个老小区。
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,干脆就叫它老小区吧。
后来那片地方拆了,盖成了现在的金科世界城。
天黑前我不敢回住处,生怕被人盯上。
溜达到那片老小区时,耳边突然炸开一声闷响,像什么东西爆了。
我扭过头,看见小区门口支着个嘣爆米花的摊子,刚放完炮,白烟还没散尽。
那摊主见我回头,冲我吆喝:“来点吧,刚出锅的,香得很。”
住老钱家这些日子没买过啥东西,我想着带点回去给小米尝尝。
嘣爆米花的长相显老,看着像四十出头,实际上跟我一样是八零后,只比我大四岁。
人长得急了些,面相太沉。
他叫王流星。
“咋卖?”
“你有料没?”
我说没有,用他的料。
他报价钱:一锅四块,加糖五块。
我说来锅加糖的。
他转身给我装,正往袋里倒爆米花,摊子上那部大哥大响了。
王流星掏出来接,没说两句,电话断了。
“喂!喂!操**!”
那会儿用大哥大的人已经不多,传呼台大多数也关了,只有北京还撑着几家。
条件好的早换了手机,现在都五G了。
那种砖头机当年用的还是一G信号,充满电撑不过半小时,没电就直接断。
“操,又没电了!”
王流星使劲拍着那部大哥大,忽然扭脸看我:“兄弟,你带手机没?借使使,急事。”
我摇头说没有。
“兄弟,我刚才看见你兜里亮了,求你了,让我打个电话吧!”
“你让我打,爆米花钱不用给了。”
我想了想,省五块也是省,就掏出手机递过去。
他按了串号码,接通后语气急切:“喂!妈咋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