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头,天都擦黑了。
整个人像掉进去了。
纸上画满了山脉轮廓线,红圈标着具体方位,底下注着日期,最早的一条离现在有十几年。
我听说过,有些倒斗的爱记笔记,怕日子久了忘了位置。
潮汕人那一套,记的是掏水洞捞沉船的本子;吴爷这一本,光陕西地面上,红圈就圈了几十处。
我动了抄一份的念头,憋了几天,到底没下手。
可只要闭上眼就冒出来:就算这一半地点是真的,拿去卖给老皮那样的人……我怕是这辈子都不愁了。
这念头一钻进脑壳,我连着好几宿睡不着。
翻过来是钱,翻过去也是钱,烙饼一样。
我站在原地答了句:“大爷,我是吴老那边的侄子,他们一家回老家去了。
我闲着没事,转下来看看你们下棋。”
老头子“嗯”
了一声,又开始扎堆闲聊。
“老牛啊,你上回买的那个壮骨粉吃了一阵了吧?管不管用?要真行,我也弄两瓶。”
“当然有用。
我吃了半个月,这两天浑身都有劲了,能一口气爬到六楼。
就那种大米,一手拎一袋不在话下。”
“真有这效果?那下次卖药的再过来,你喊我一声,我也去拿两瓶。”
“你放心,我还得再补,人来了我肯定叫你。”
说话的牛老头七十出头,干瘦,嘴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。
我在旁边听着,差点没憋住笑。
现在这年头挣钱不容易,这牛老头十有**是那帮卖药人安插的托。
说什么祖传秘方壮骨粉,全是骗傻子的。
面粉掺点奶粉罢了。
有酒托、饭托,这老头就是药托——肯定拿了钱,混在小区里帮人吆喝。
脑子里闪过卖药的事,我又想起红眼睛和洛袈山。
反正也没事做,我就凭着记忆里的大致方位找了过去,看看那伙人还在不在。
“黄天宝!”
“你是谁啊?找大宝哥干什么?”
答话的是个年轻姑娘,二十来岁,个子不矮,脑后扎着一条马尾。
我往屋里扫了一眼,问:“他们人呢?你认识黄天宝?你又是谁?”
“我是他女朋友。
他跟他姐得晚上才回来。
你找他有事?”
“女朋友……”
我愣了一下,回过神来说没什么大事,就是顺道看看他们日子过得怎么样。
姑娘说大宝哥日子好着呢,一天能挣一百块,还有歌舞团的人找他去当演员。
“小涵!你爸跟朋友回来了!去小卖部打瓶酒!”
“知道了妈!这就去!”
看着那姑娘跑远了,我摇摇头,打算先回去,等晚上再过来瞧瞧。
没走多远,瞧见前面电线杆下站着三个中年男人,正凑一块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