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当事人,得跟着。”
我咬住嘴唇,半晌挤出一句:“您得保我周全。
谁想动我,您得挡着。”
老人忽然笑起来,声音在屋里弹了两下,震得窗纸微微颤动。”你怕什么?”
“谢起榕。”
我说出这两个字时,舌根发苦,“我不想看见他。”
干爷一摆手,袖口带起风:“谢师傅不是帮里最强的。
马明山身子硬朗的时候,一个人就能压住他。
这一趟,从皮县调了四个好手过来,加上我,他翻不出浪。”
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:“您跟他同一个年头的人,怎么他头发还黑着,皱纹也少?”
老人仰头盯住天花板上那片水渍,眼神像是被什么拉远了。
我唤了两声,他才回过神,喉头滚了一下:“谢师傅小时候遭过太多罪。
都说少年江湖梦,谁晓得梦醒时骨头都凉了。”
“他修**,修了一辈子。
他女人跳了河,人就开始走了样。
燕子李三的后人骂了他亡妻一句,谢师傅杀了满门。
王绍元找上门来,双眼被他抠了,死在佳木斯的黑屋里。”
干爷声音低下去:“归根到底,他没儿没女,算是个苦命人。”
我手指掐进掌心:“您是说,他疯疯癫癫的,跟那女人有关?她是被人害的?”
“不是。”
老人摇头,嘴唇动了动:“那女人当年是投河走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干爷脸上浮出一种古怪的神色,像嚼了生柿子:“因为谢师傅——到现在,还是个童子身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,嘴巴张着合不上。
干爷看着我这副模样,忽然问:“你知道他为什么总拿着拨浪鼓?”
听到“拨浪鼓”
三个字,我猛摇头,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。
老葛死在我眼前的画面又翻上来——那面鼓拍下去,脑袋瘪了,谢起榕又补了一下,让两边对称些。
老人笑了一声,声音压得更低:“几十年前,那面鼓是他买给自家小孩玩的……”
我后背的汗忽然凉了。
天还没亮透,我的下巴就磕在瓷砖上,疼得整个**起来。
客厅的沙发垫歪到一边,我趴在地上搓脸,窗外已经有光透进来。
额头上鼓起个包,手掌蹭掉了皮,**辣的。
原来是梦。
我爬起来看向厨房,锅里没冒热气,桌上没有不锈钢盆,地上也没有摔烂的饺子。
还好。
干爷昨天那番话还在脑子里转悠——他说谢起榕那把年纪还是童子身,可人家明明结过婚,娃都有了。
这事怎么想都不对劲。
我张嘴想问,老头摆摆手打断我:“别打听了,好些年没见过面,有些事我也记不清。
后天上午有车来接,你收拾东西跟我走一趟。”
我本想再问两句,看他那表情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。
后半夜回到住处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头倒在沙发上不想动弹。
灯忽然亮了,小米站在开关边上问我要不要吃夜宵,说她去煮点面。
我歪头瞥了眼墙上的钟,快四点,再过两三个小时就该起床,这一觉睡不睡都无所谓了。
我说行,煮吧。
小米拆了两包小康家庭,扔进锅里。
水烧开,白汽顶得锅盖响。
她端着锅出来放在茶几上,招呼廖伯也来吃。
我舀了小半碗,吸溜着面,听见脚步声,抬头就见小米端着个不锈钢盆走过来。
盆里躺着三只蒸饺,皮捏得鼓鼓囊囊的,个头不小。
“昨天吃了煮的,炸的,今天又蒸上了?”
我摆手说吃饱了,有面就行。
廖伯忽然把碗搁下,也不说话,拿起一只蒸饺递到我面前。
他的脸绷着,褶子堆在眼角,眼神发直。
“吃吧。”
小米也抓起一个递过来,声音软绵绵的:“峰哥你尝一个,真好吃。”
我往后退了两步,后背撞到墙:“你们想干什么?我说了不吃了。”
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嘴角同时往两边扯,笑得很慢,像扯开一道口子。
他们一人举着一只饺子,绕过桌子朝我走过来。
我又往旁边闪。
“我说了不吃!”
我伸手一扒拉,廖伯手里的饺子脱了手,砸在地上,皮摔裂了,馅从裂缝里挤出来。
灯照在地板上,那些馅料里有东西在动——灰白色的小虫子,密密麻麻,在韭菜碎里钻来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