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快步走过去。
“廖伯,您伤还没好利索,怎么亲自跑一趟?”
小米跑过来搂住我的胳膊,笑得眼睛弯起来:“峰哥,是我叫师傅来的。
我手艺还浅,师傅来了就不一样了,肯定没问题的啦。”
廖伯冲我点了点头,脸上的皱纹在路灯下显得很深:“人老了,受点伤一养就是几个月。
走吧,先去看看东西。”
又打了辆车回到蓝天。
小美已经在地下室等着了,她看见廖伯,愣了一下,赶紧让开身后的门。
“干爷睡了没?”
我把声音压得很低。
小美摇摇头:“白天来看过一次编钟,七号那口他没发现。”
我长长吐了口气,感觉肩膀上的石头稍微松了一点。
廖伯从怀里掏出小木槌,在七号编钟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声音闷得像块湿布拍在泥地上。
他又敲了两下,眉头拧成一团:“怎么会成这个样子?这声音,比铁锅还难听。”
编钟的音已经不准了。
我盯着那口青铜器看了半晌,目光落在音眉区的位置,廖伯的手指在上面来回摩挲,指腹擦过金属表面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”不太好办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干涩,“以前补过一个类似的,那是补窟窿,现在这个是内侧磨过头了。
眼下就一条路——先加厚,比原来还厚,再重新打磨,把音找回来。”
我连连点头,说这主意不错,那就动手吧。
小米站在旁边摇头了。”峰哥,我们这行有规矩,”
他说话时语气很轻,但每个字都砸得挺实在,“原物得用原件补。
咱们手上没那种原件。”
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。”你的意思是……要找编钟的原料?”
小米没说话,只是朝我点了点头。
那套曾侯乙编钟本身就不是原版,是复刻品。
要上哪儿去找一模一样的材料?脑子转了一圈,突然卡在一个名字上。
“小美,你之前说的那个湖北项师傅,项光,他现在人在哪儿?”
小美想了想,说项师傅去年动了场大手术,今年接不了活,一直在家养着。
人在武安磁山镇二街住,具体门牌号她说不上来。
我没别的路可走了。
廖伯要是修不好这编钟,我开始琢磨该买哪趟火车的票。
惹了长春会干爷那种人,后半辈子大概只能往深山老林里钻,当野人也行,熬到他死的那天再说。
天已经暗下来了。
我让小米和廖伯跟我回去。
之前把这茬跟乞丐刘爷提过,他把我臭骂了一顿。
“刘爷,这是廖伯,这是廖伯的徒弟小米。”
刘爷点了个头,说房子大,他今晚有事不在这儿住,让我们自己找房间。
两边打过招呼算是认识了。
有那么几回,我瞅见刘爷瞄着廖伯的时候眉头拧了一下,后来又松开了,也不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什么。
刘爷走了以后,我烧了壶开水,坐在沙发上泡脚看电视。
电视里放的是某个台的《走进科学》,我盯着屏幕看得挺入神。
那节目讲有个捡到一大块果冻状东西的人,村里的老人说那是肉太岁,泡水喝了能长命百岁。
有人出价五十万要买,捡到的人既想卖又怕吃亏,就找节目组来鉴定。
结果鉴定出来是一块人体硅胶模特,打火机一点就冒黑烟,五十万转眼变成了一文不值。
我坐在沙发上笑出了声。
这人真傻,换了是我,早卖了。
还没吃晚饭。
我在客厅笑的时候,小米系着围裙端了一盆饺子出来。
和上次一样,饺子还是包得很大,还是韭菜馅的。
“峰哥,味道怎么样?”
小米问,“我看冰柜里有韭菜有鸡蛋,就顺手做了。”
清晨六点,楼下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像是故意跟人过不去。
我睁开眼,天花板还是陌生的,窗外天色刚泛白。
洗了把脸,牙刷在嘴里来回蹭了几下,我推门进了隔壁房间。
小米蜷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截黑发。
“天亮了,该起了。”
被子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应答,接着是她打哈欠的动静。
早饭摊在街边解决的。
油条、豆浆,两个人吃得很简单。
等车的时候我脑子里转了个念头——没车确实不方便。
我最多会骑个摩托,